那两双眼映着烛火,灼灼生辉,说话的人,有股披荆斩棘的气势。
萧晏听见自己回答:“……依你。”
直到吹灭烛火,睡在床榻上,萧晏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他自问不是感情用事之人,可方才,居然就那样应承了萧厌礼。
他也说不准,是不忍心拒绝,还是不想被兄长看轻。
萧晏感到有些危险。
这危险并非是说萧厌礼危险,而是他自己对萧厌礼的过分信任和包容。
像是在喝一种甜腻的砒霜,会中毒,但甘之如饴。
意识到这点,萧晏立刻坐起来,狠拍自己的脸,想借此冷静心头热血。
是砒霜就会死人,梦中所见全是警示。
爱敬兄长是人之常情,但也要权衡些个,今后不能再轻易答应这类冒险犯傻的事。
次日一早,众人各自在山前辞别。
短短几日,来时花团锦簇,去时花至荼蘼。
徐定澜和孟旷向南而去,唐喻心站在自己那富贵华丽的马车前,朝萧晏招招手,“牡丹花期将至,随我到洛阳逛两天?”
萧晏哪有那闲工夫,摆手道:“不了,我们即刻返回剑林,向师尊复命。”
“行吧,都是大忙人。”
唐喻心踱着步,掀开车帘,坐进了本是空无一人的车厢。
东海送来的两个美人,他终究没有带走,反而是齐雁容出面将人要了。
萧晏随即带着萧厌礼御剑,和陆晶晶往东南方向而去,直奔剑林。
虽说如今趁着齐高松不在,先去东海救人更容易得手,但兹事体大,他必须先征询师门的意思。
在有把握之前,他没再找齐雁容谈及此事,省得让人空欢喜。
陆晶晶向来直爽,藏不住一点心事。
见了陆藏锋,还不待萧晏说什么,她一鼓作气,将连日来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末了,又让萧晏将齐雁容给的腰牌递上去。
“爹,你说,崔姨那边该怎么办?”
陆藏锋拎着两块沉甸甸的腰牌,没有立时作答。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开了口,却是询问萧晏:“老大,你认为齐高松前往仙药谷,有何图谋?”
“他自己说,是为了齐雁容而去。”
萧晏略作回忆,不由摇头,“但弟子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否则盟主也不会屡次和他密谈,但弟子愚笨,猜不出他的意图。”
“论仙盛会在即,你不该被琐事烦扰。”
陆藏锋斟酌着道,“只是齐家丫头一定要帮,不止为她,还为了剑林。”
最后一句,勾起萧晏心头一点疑惑。
陆晶晶也纳闷:“爹,这是什么意思?救阿容,怎么还跟我们扯上关系了?”
“咱们不害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藏锋隐晦地说罢,将其中一块腰牌递给萧晏,语气变得坚决,“剑林,不能不做打算。”
萧晏出得主殿,心头那点疑惑已是无限放大。
师尊的态度奇怪,似有反击东海之意。
难道他也知晓了往后的事?
萧晏细数那些梦境,在他逃离隐阳牢城,倒在泥泞中一身伤地等死之后,便戛然而止。
余下的,只是他发狂杀人、挖人根骨的零星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