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是天鉴得了萧厌礼送的话,此刻留在后山看护,只让天风过来援手。
孟旷又道:“天风说,后院客舍也出现了药人,应该有邪修已经渗入。”
痛觉让萧晏一时无法思考,他愣了片刻,一颗心陡然提起,“天风,我兄弟,没出什么差池吧?”
这下轮到天风愣了,“我们没见着他啊。”
“……什么?!”
“萧师兄,我们开院门看时,只有几个齐家的家仆,被做成药人跑了来。”
萧晏再说不出一个字来,急火连同剧痛一道,直冲心头。
他登时喷出一大口血。
孟旷天风忙来搀扶,又各自在他后背摸了一手血,这才发现他背上一道细长见骨的血痕。
而萧晏已经失去意识,唇白如纸。
孟旷天风联合为他输送了些灵力,为他压下翻涌的气血。
孟旷又取出随身一个药瓶,倒了些药粉在他伤处。
几个抬着老妇的仙药谷弟子这时才步行到山脚,一见着他们,便带着无数钦佩,讲述了萧晏的救人行径。
孟旷微微一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当下情势紧急,他便和天风商量之后决定,先将萧晏放在此处,着两个仙药谷弟子在此看护,待击退邪修,再行医治。
这座山峰邪修尽清,暂时安全。
凉风剧烈吹着,萧晏每一次呼吸吐纳,都会牵拉伤口,痛上加痛。
浑浑噩噩中,他仿佛置身在幽暗的山洞。
手里,还揪着一个人。
他全然不顾对方的死命求饶,手起剑落,直插那人的小腹。剑身左右一撑,划开一条小缝。
随后,他将手伸进缝中,在凄惨的嚎叫声中,取出一块根骨来。
自始至终,他面无表情,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对方绝望哭叫:“你这个魔头!仙门败类!你毁我根骨,我恨你啊!”
可是隐隐地,又有别的说话声,见缝插针一般,从这血泪控诉中渗透进来。
“萧仙师不愧是萧仙师,百闻不如一见,跟传言一样仗义。”
“是啊,这才是仙门的典范,现今哪个高手,会为了救个不起眼的老太太挨一大刀。”
萧晏幡然睁眼,那两个仙药谷弟子,正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坐着,一脸钦慕地朝他望来。
一滴汗滑落,萧晏想起方才半梦半醒时的经历,心狠手辣,身负骂名,恍如另一世。
大抵是那些梦境的后续。
他这一生,不能变成那样,也不该变成那样。
但萧晏又隐隐觉得,若他真的失去根骨,亲友尽死,师门覆灭,也许……
萧晏不敢多想,骤然起身,剧痛让他吸了口冷气。
仙药谷弟子见状便想过来,萧晏抬手制止:“不必管我。”
说罢,撑着体力御剑,急向后山而去。
他要立刻找到萧厌礼。
梦里梦外,萧厌礼是最大的变数。
只要萧厌礼活生生地在他身边,他便无时无刻,能得到无形提醒:宿命已然逆转,不必沉溺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