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秋驰和吴猛见了面,萧厌礼再将私自带人进谷的罪责一力承担,佯装与萧晏大吵一场,最后带着寒螭剑出谷暂避,不会影响萧晏半分名誉。
只要寒螭剑在萧厌礼手中,云家便舍不得在谷外。
即便在外面遇到凶险,也还有唐喻心跟着,万无一失。
只是萧厌礼临走前,叫的那声萧仙师……
虽是做戏,却也生分到刺耳。
萧晏微微一叹,他二人相认许久,连声像样的哥哥弟弟都不曾唤过。
甚至,都不知道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此时庭中露华消散,丛丛簇簇的迎春花如清洗过一般,艳丽夺目。
客舍小院虽简单,因住客不多,人声几不可闻。
萧晏心中释然,以仙药谷的秉性,有资格坐上婚宴席位的,只有天南海北的贵客。
他剑林出身的,在云家眼里已是末流。其余那些杂门杂派,根本进不到谷中来。如此一来,下等客房倒是清幽起来。
可是忽然,有女子的说话声隐约传出。
音色清雅,是齐雁容的。
萧晏看向萧厌礼的房间,房门正紧闭着。
如今这房门后面,该是只有齐雁容一人才对。
她在和谁交谈?
再听她言语中,还带有几声轻笑。
萧晏感到匪夷所思,上前轻叩房门。
齐雁容开得也利落,一看萧晏独自一人,忙问:“萧师兄回来了,萧大哥和吴猛呢?”
“稍后细说。”
萧晏隔着齐雁容,往里一瞧,果然桌案前趴着个白净少年,一手药臼一手药杵,专心致志地捣着。
齐雁容隐瞒身份随他进谷,就是为避开东海的人。
她知道利害,这些天格外小心,几乎是大门不出。今日却放了一个生人进房间,万一被东海知道,岂不前功尽弃?
萧晏便谨慎起来:“这位是……”
齐雁容先让萧晏进来,把门关好了才道:“我也不认识他,方才你们都往唐公子那里去了,我一个人着急,在门口徘徊多时,瞧见他一人前来摘迎春花。我见他抱着一堆物件,行动不便,便帮他摘了一捧。只是……他很奇怪,我不知如何劝他离开。”
的确奇怪,从萧晏露面到进门,这少年始终没有抬一下头。
甚至青色锦衣被捣出的花汁染色,他都浑然未觉。
萧晏走到他身侧,拱手问:“小兄弟好。”
少年置若罔闻,齐雁容在一旁道:“他不爱理人,行事自有章法。”
正说话间,少年忽然撂下药杵,去桌上那一堆草叶里翻找。
齐雁容赶紧问他:“是不是迎春花用完了?我再去采,你先捣别的。”
少年似懂非懂,无言地停顿片刻之后,便又取了其他的草叶放进臼中——依然是没有抬头。
齐雁容自去出门采迎春花。
萧晏原地思量之后,再谨慎地开口:“小兄弟衣着不俗,可是仙药谷的什么人?”
少年终于抬头,略圆的眼睛里尽是茫然,仿佛对方的话十分难懂。
萧晏却是心中一震。
这张脸,竟和云秋驰有四五分相似。
目测他约有十七八岁,眼眸却至纯至亮,神情如孩童般纯粹。
正在此时,齐雁容的声音忽然响起:“唐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