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齐高松艰难开了口,“我儿自幼修习,这点伎俩不值一提,不过是那贼子偷袭,侥幸划破些皮罢了。”
萧厌礼点头道:“我想也是,齐少主脖子上那点伤,睡一觉便好了。”
这借口过于牵强,旁人自然难于信服。
关早挠挠头,“真的假的,我怎么看着,他像是快死了……”
陆藏锋不待他说完,立时清清嗓子,一个冷眼扫过去。
关早于是闭了嘴。
趁着齐高松被架起来无法回旋,陆藏锋当即拱手:“齐掌门,还请同去云台山,我剑林必当倾尽全力救治齐师侄。”
齐高松自顾自地吩咐弟子们抬人搬物件,直到亲眼看着残存一口气的齐秉聪被稳妥地送入马车,他才看向陆藏锋,脸上的恨意毫不掩饰,“陆掌门保重,待犬子养好了伤,你我论仙盛会上见,今日种种,齐某自会请盟主分解。”
虽说这席话,给来日留了个钩子。
但齐家难得忍气吞声一次,这场闹剧终是收了场。
萧厌礼也清楚,他身上已被钉了个无形的“死”
字。
齐高松最后盯他的眼神,仿佛长满毒刺。
陆晶晶本还想冲到马车里,强行将崔锦心接出来。
可是崔锦心悠悠醒转后,已然冷静下来,仍是执意回东海。
齐家是她的夫家,那里有她的女儿,有她丈夫的骨灰,也有世人给她立的贞节牌匾。
她没有勇气鱼死网破。
东海小昆仑,来时乘风御剑,摆足了场面。
去时却是抬的抬,扶的扶,坐马车的坐马车,走路的走路,浩浩荡荡踏上滚着尘烟的乡镇土道,和红尘中的凡人别无二致。
没了热闹看,潮水般涌来的路人,又如潮水般迅速散去。
不想散的,也被镇长派来的守卫尽数驱散。
萧晏望着自己牢牢捉住的萧厌礼,方才此人所作所为,让他心中仍有余震。
这个和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人,言行粗俗无状,却牙尖嘴利,几乎独自一人,就唬退了齐家。
不要脸面,也不要命。
晌午临近。
大多跟随萧晏迎战邪修的弟子水米未沾,陆藏锋让陆晶晶招呼众人用饭,却独独留下两个人。
“老大,你带着他,随我到前厅来。”
这个“他”
指的是谁,自不必说。
萧晏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唤关早过来,小声吩咐一句。
“大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关早答应得干脆。
可是等萧晏想搀着萧厌礼前行时,却被一把推开。
明明对方虚弱得几乎走不动道,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他也是剑林弟子,被陆藏锋规训过步态似的。
萧晏盯着那根风干稻草似的枯瘦背影,原地停了一瞬。
时间不长,也足够他在现有的大片梦境中搜刮一番。
好人和恶人的面目历历,当中没有此人。
那就可以肯定,至少对方不是来害他的。
也没那个能力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