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婷去见画像专家了。田平安打死也不去。
为啥?镜子里的右眼,乌青紫,肿得老高,活像被人用颜料笔画了个半圆。
这要是被姜东副局长撞见,领导慈祥地问一句“小田啊,眼睛咋整的”
,他咋说?
难道能实话实说——“报告姜局,我昨晚去金碧辉煌打黑拳想赚外快,结果让人一拳怼成了国宝”
?
那他这身警服估计就穿到头了。
不行,坚决不能去!
他做贼似的溜出办公楼,左右张望,确认没领导路过,这才一溜烟跑到约定的小巷口。
隋海健和朱朝阳已经等着了,两人换了身灰扑扑的衣裳,扔人堆里绝对找不着。
开着一辆漆面斑驳、玻璃污浊的旧面包车,车牌还是外地号。
车里,两个眼神像鹰、肌肉结实的侦查员正闭目养神。
“隋科,朱队,都……都齐活了?”
田平安凑过去,压低嗓门问,下意识想抬手遮一下那倒霉的右眼,手抬到一半硬生生改成挠头。
隋海健点点头:“就等你了。”
田平安爬进面包车,面包车底盘降了一分。
“好,按计划。我们的人已分散隐蔽。你过去,确认目标出现,我们启动跟踪。你是眼睛,我们是手脚。”
隋海健言简意赅。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田平安挺了挺圆滚滚的胸脯,可惜肚子更挺。
几人开车到西渠老街附近,找了个堆建筑垃圾的废品站后面停车。
隋海健、朱朝阳和侦查员像水滴入沙,瞬间消失。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像要上台。
他用力压了压旧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几乎遮半张脸。
又抻了抻紧绷的灰色夹克,努力让肚子不那么显眼。
他腆着肚子,迈着刻意放慢、实则有点同手同脚的步子,晃向老孟的店。
心里默念:我是路人甲,我是路人甲,我只是个路过的胖子……
离店十几米,他随意一瞥,脚步像被钉住,猛地刹停。
店门口路边,极其违和地趴着一辆黑色大奔!
那流畅线条,那闪闪轮毂,还有那块嚣张的有好几个8的车牌,在周围破旧三轮车、脏面包和叮当自行车中间,简直像霸王龙进了菜市场,扎眼得没法忽视。
田平安心里“咯噔”
,凉了半截。
江必新的车!
他怎么在这儿?还开这么招摇的车?巧合,还是走漏风声?计划暴露了?
不对啊,就几个核心知道。难道是老孟?也不可能。
各种猜测在田平安脑子里飞。
他定神,强迫冷静。硬着头皮也得进去!是福不是祸,是祸……也得看看长啥样。
他调整面部肌肉,挤出偶遇老熟人的惊喜笑容,推开老孟店那扇被油手摸得亮的玻璃门。
“吱呀——”
店里还是那两张油腻小桌。其中一张边,坐着俩人,正对付一盘酱色深红、油光亮的大猪蹄。
男的西装笔挺,头一丝不乱,正是江必新。
他对面坐个年轻女人,穿宽松碎花裙,脸色苍白,带着孕妇特有的慵懒不适,正是崔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