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传言仿佛具象化,又仿佛不及她万一。
何运晨承认,哪怕她是女子,也比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更有天子之威。
而她身后垂首侍立,给她递茶水的俊美男子,想来是当朝首辅,李晋晔了。
毕竟,旁人不可能在这等场合和公主如此亲近,也没有资格上殿。
他不由得心里一惊,堂堂宰辅,位极人臣,在这位长公主面前卑微得不像正头驸马,倒像是……
一个伺候公主的面首……
“荆州裴氏子。”
林颜茉看着花名册,开口唤了第一人。
“微臣在,臣参见陛下,参见公主。”
一人应声出列行礼。
林颜茉仔细打量着这人,开口询问:“尔言,何为朋友,何为党羽?”
“回殿下,小人无朋君子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财货也,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见利而争先,利尽而交疏。君子道相同而益,同舟共济,始终如一,此真朋也。”
“文忠公的《朋党论》倒是读得透彻,只是,你没有自己的看法么?”
林颜茉挑眉问道。
那人低头讷讷:“微臣愚钝。”
林颜茉摆摆手,他只得退回原位。
“越州何氏子。”
公主那清灵又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何运晨听着是叫自己,连忙上前一步,一撩袍子,跪在中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微臣拜见陛下,拜见公主殿下,见过首辅大人。”
“品貌倒是尚可。”
林颜茉回头和李晋晔对视一眼,看到对方也点点头,才回过头来,“起来吧。”
何运晨应声起身,恭敬地手持笏板,等待接下来的考验。
龙椅上的小皇帝抬眼看了一眼姐姐,又收回眼神,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林颜茉想了想,问道:“尔何以见朋党?”
“余以为,志同道合为朋,情同手足为友,以利纠结为党,依附强悍为羽。朋友以情义聚,虽有暂别而心同,守望而相助;党羽以利益聚,利来则聚,利尽则散。”
何运晨声音清朗平稳,娓娓道来。
“不错。”
林颜茉眉眼间染上笑意,看了一眼李晋晔。
李晋晔会意,也开口提问,何运晨依旧对答如流,进退有度。
一轮殿试结束,林颜茉手上笔都写出火星子了,林承稷还闲着。
等到林颜茉手上的册子递过去,他才有所动作。
“阿姐,朕看那裴……”
林颜茉抬手打断:“皇帝,敏捷善思者,方是首选。”
林承稷垂眸,只得将那册子原封不动交给内侍去宣读。
进宫门时一样都是贡生,到出宫门时,已然分了三六九等。
何运晨身着大红圆领袍,乌纱帽上别着林颜茉亲手簪上的宫花,身前系着大红绣球,坐在高头大马上一马当先。
后面跟着的是榜眼与探花。余下中选进士没有游街资格,出宫门后直接回家回府等待任职文书下达。
京城百姓纷纷出门围观今年的新三甲进士的风采,无限风光中,何运晨却不断在脑中回想今天在大殿上的种种。
坊间传言竟然还保守了,那位敬安长公主何止权势占七成,皇帝在她面前明明是话都没法多说一句。
他一回头,正正好好对上宫墙角楼上,那个明黄色的倩影。
美丽于她而言是微不足道的点缀,无人敢谈论她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