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城,二字犹如晴空惊雷,“轰”
地炸响在景元脑海中。
他如何能不记得苍城?作为师父镜流的故乡,为活化行星罗所吞噬的苍城,他又怎能忘记……
而此刻,白珩提及苍城。
那他所询问的那一战,答案不言而喻。
这一瞬间,景元只觉得浑身寒。
他不敢细想,在那一战,面临如苍城般的绝境,面前的白珩,还有丹枫他们究竟是在怎样的废墟和血海中挣扎求生,才换来她口中“现在很好”
的结局?
“……我明白了。”
景元开了口,声音却是沙哑至极。
但白珩的话并未结束。有些真相,一旦开了头,便无法再半途收回。
“景元,你知道吗?我们都是被丹枫从死亡拽回来的,包括如今的罗浮。”
景元感到呼吸一窒。
逆转死亡,化龙妙法?不,白珩说的是整个罗浮。数以万计的仙舟人包括持明族在内,绝非一族秘法所能挽回。
那丹枫又是以何种方式逆转的死亡?
会是……丰饶吗?
狐女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摇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想:“不是丰饶。”
“仅靠丰饶是做不到的,只要■■尚在,以凡人之力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些。
景元只见狐女张口,却听不见最为关键的信息,那个名字好似被某种无形的法则或更高层次的力量抹去。
不可被知,不予外传,会是……星神吗?丹枫究竟触及何等禁忌的领域,才换回这般奇迹?
“我不清楚他为此付出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面前白珩的神色愈恍惚,仿佛那段记忆本便让她觉得不真实,“等我意识清醒时,那颗将仙舟吞噬的活化行星早已不见,罗浮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包括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士们。”
如梦呓般,她说话愈轻盈,“……就像是做了场可怕的噩梦,却又突然清醒,而噩梦里的惨剧都没有生。”
景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嘴角努力维持的弧度,看着她眼底越来越盛的水光,看着她故作轻松的姿态逐渐碎裂,露出底下深切的疲惫与痛意。
“景元,你知道吗。”
白珩忽然笑了,笑得灿烂又突兀,可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你如今所见的丹枫,已是他最好的样子了。”
最好的……样子?
景元瞳孔骤缩,心口猛地揪痛。
“我们找到他时,”
白珩顿了顿,声音带着些哽咽,“他就站在鳞渊境的边上,无论我们如何唤他……都得不到一丝回应。他只是望着海,一言不。你知道吗,那双眼里是、空的。”
“我们陪他在那站了三天。最后还是应星实在受不了,和景元将人直接抬走了。嗯,就跟抬雕塑一样。”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动作僵硬、别扭,有些好笑地同时又令人感到心酸。
“我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他从那种‘空’的状态中,慢慢地拽回来一点。让他重新学会休息,学会进食,不再像个没有魂的壳子。”
每一句话,都如同钝刀慢割过心口。
[你如今所见的丹枫,已是他最好的状态了。]
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景元不禁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胸口闷,连呼吸都带着丝丝痛意。
为达目的置自自身安危于不顾,甚至将生命当作筹码,这便算最好了吗?那之前会是何等糟糕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