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儿是胡虞满对郭子嘉的昵称,因为郭子嘉原名就叫郭令。胡虞满的眼中似乎有着泪光,他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这算是为师的计谋吧,为师知道他们谁都不服谁,都想凭借这些年积累的力量去逐鹿天下,也想将全部的功法都集齐。可是,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功法各有相克,最终的结果也只有同归于尽。令儿,你也许会认为师傅是一个阴谋家,你这么认为吧。为师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为师没有能力消弭掉他们的野心,也没有能力压制住他们的欲望,为师只有用这个笨法子。”
“野心?欲望?哈哈哈,失去了宗门的人,不想办法去挣命,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你以为你是圣人吗?你的所做所为是为了这个世界?你现在只是想让自己安心而已。”
周若兴怒极反笑,他看着胡虞满,大声呵斥道。
“周长老,我只问你,在宗门未解散之前,可有宗门中人联系过你们周家,要你们在江南帮助南家,要你们在江南笼络其他家族,要你们扩大实力,招兵买马,让你们从一个千年的世家向一个藩镇割据势力展。我只问你,可有此事?”
胡虞满目光炯炯的看向周若兴,沉声问道。
“这。。。。。。”
周若兴语塞了。确实,那大概是二十年前吧,宗门里有人来到朗州,找到了还是家主的大哥。那人走后,周若兴的大哥便将来人的意思与他说了。宗门之中确实有人希望周家扩张势力,最好能笼络多一些的家族一起组建成联盟,待宗门振臂一呼,逐鹿天下。周若兴记得当时自家大哥说完此事后,面色很不好看。周家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宗门更强大,可以护佑更多的人,当然,也有着想要跻身一流宗门行列的想法,但根本上,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去争霸天下。但来人说是代表着宗门的意思,还拿来了宗门信物,这让周若兴的大哥很是为难,他总觉得这是违背祖训的决定。所以在后面几年,周家只好缓慢的开始扩张,拉拢盟友,当然也包括相助当时还不算是一等世家门阀的南家,这么做,都是为了应付每年都会来巡视的宗门使者。直到周若兴的大哥死于宗门遗址,周若兴这才开始抛弃祖训,一心展周家,大力拉拢其他世家门阀,积极扩张,到了现在,周家如果倾巢出动,可以组织其起一支四万人的精锐大军,不但配有重武器,还有大量的修行者和充盈的后勤物资。可是这么做是为什么呢?真的是因为要恢复山门吗?那之前呢?大哥在的时候,宗门传来的意思是为了光大门楣吗?应该,不是吧。
“我想,周长老,你也有疑问吧。你也想到了很多吧。而这一切,并不是宗门的意思,至少我这个宗主没有那种争霸天下的野心,我忘不了祖师的训诫。但有人不一样啊。比如掌管着典藏阁的我的那位小师弟,他的愿望就是坐拥这天下,而天南剑宗只不过是他手中达成目的工具而已。只是可惜,我这位小师弟在宗门解散之前意图偷盗全部功法与珍宝,被一众师兄弟围杀。不过有个人却继承了他的遗志,那把烧毁山门的大火也是他放的。当时,先帝是要留下山门内的一切建筑的,只为未来宗门中有出现胸怀坦荡,内心光明的弟子时,可以重建天南剑宗。但那一把大火,把所有人的心都烧死了。”
胡虞满转过头,看向已经开始明亮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烟尘。胡虞满突然直起佝偻的腰身,对着那片烟尘大声问道,“不知我是该叫你师侄,还是平南王?”
场中所有人都顺着胡虞满的目光看向那片淡淡的尘埃,只有唐王没有抬头,只是看向南面一栋建筑,不言不语。
天空中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散了,微亮的晨曦撒进长安,在高墙与城中高大建筑边缘镀上了一层微带红晕的金边,那漂浮在空中尘埃则像是抛散在空中的金粉,而那些楼宇的废墟却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坟冢,在淡淡的晨光中显得更加灰暗。
天空中的那一片尘埃如流水一般在涌动,就像是一张幕布,场中之人就像是舞台下的观众一般,等待着幕布的打开,等待着一些答案的粉墨登场。
“哈哈哈,掌门师伯依旧慧眼如炬。”
一个爽朗的笑声自那尘埃中响起,下一秒,那片像幕布的金色尘埃就像是被人从中间挑开一般,向两边分开而去,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空间,以及缓缓走出的五个人。
“平南王抬举老朽了,老朽现在只是个修书的,当不得您这一声掌门师伯的称呼。”
不再佝偻的胡虞满双手负于身后,看着那五人中为的一人,不卑不亢的说道。
“掌门师伯何必自谦,若不是您一意解散天南剑宗,我那位废物师傅怎么会死,我又怎么能处心积虑布局近二十年,今天我能这样站在你们面前,君临长安,还是不是您的,功劳!”
站在虚空中暗红色空间边缘为的那人,将功劳两字咬的很重,但表情却依旧是微笑着,如沐春风。此人身材高大,从相貌上来说与唐王有七分相似,只是年纪看上去更年轻些,身材也更消瘦些。此人正是唐王李玉律的亲弟弟,曾经的右骁卫大将军,平南王李玉衡。
“果然是你,朕的好弟弟!”
自从淑妃与胡虞满来了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唐王,此时收回了目光,看向踏在空中的平南王李玉衡,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微蹙眉头,讥讽道,“你们还真的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在平南王身后,还站着四个人,不敢与唐王对视的施恩之子施取义,表情呆滞的郭子嘉之子郭楠岳,被绑缚住的大明正使周嘉,以及站在周嘉身侧的大唐枢密使王贞平。
“回禀陛下,微臣一直是忠于大唐,忠于陛下的。”
王贞平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周嘉的身后,微微躬身,只是他说的第一个陛下是唐王,而第二个陛下则是说的他身边的这位平南王。
“哼!”
唐王没有动作,只是冷哼一声,但那听上去毫无杀气的冷哼之声却像是一记重锤般锤在王贞平的胸口,让他不禁倒退半步,吐出一口鲜血。
“王兄,为王者,自当有雅量气度,何必如此。”
李玉衡抬手一挥,一股似有似无的气息射入王贞平的体内,化解了唐王刚刚那隔空的一记重击,随后轻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王兄,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从十二年前就过去了,未来的大唐还是交给臣弟吧。中原江南算什么,届时,臣弟自会为大唐打下一个大大疆土,王兄,你就安心的退位让贤吧。”
“玉衡,朕曾想过这一切与你无关,也希望这一切与你无关,但你终究还是让朕失望了。”
唐王微微闭上了双眼,言语间有着说不出的悲伤。
“王兄,何必惺惺作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臣弟懂,若不是臣弟一直低调,又自愿卸去右骁卫大将军一职,恐怕臣弟早就从这世间消失了吧。”
李玉衡讥笑道,“就如阳寿尚未尽的父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