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北岸的战场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除了那些被炮火炸的四分五裂的尸体,更多的则是被人啃咬之后留下来的残尸,没错,就是被人啃咬造成的。谁也没有想到,南枭在最后时刻会鱼死网破,将藏在其体内的一百多个绿芒弹全都射了出去,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整个战场上的南家人蒋家人,近三分之一化作了南鬼,疯了似的扑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人,不管这些人之前是不是他们的亲人朋友甚至兄弟,他们扑上去就是无情的撕咬,一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些突然生异变的自家人咬断了喉咙,敲开了脑壳,扯断了臂膀,惨嚎着看着这些生异变的南鬼啃食自己。还有一些本来已经因伤昏迷或者只剩一口气的重伤员,突然间从地上蹿起来,咬住那些开火扫射的人的大腿,随后将其扑倒开始啃食。
甚至于蒋山正的身上都起了变化,只不过他的实力强横,还能压制异变的进行,但另一边的南枭则已经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南鬼。异常血腥,不,应该说疯狂残忍的厮杀之后,这个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也只有寥寥数十人,但这些人即便活下来了,也如同行尸走肉般,目光呆滞,眼神涣散。最后还是镇远军的士兵看不下去,给他们补了枪,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如果不是南枭与蒋山正斗的两败俱伤,罗嗣业一个人还真对付不了生异变的两位扶摇境。罗嗣业抵达战场的时候,经过火炮洗地的战场上,蒋山正的双腿早就没了,半边脑袋被南枭剖开,他只能躺在地上艰难的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惜他的肺部已经被打烂了,急促的呼吸也只能让他的死亡稍稍延后一些。相比之下,南枭的情况要好一些,失去了一条臂膀的他扭动着只有脊柱连接的腰,依旧悍不畏死的冲向罗嗣业,但这种状态下的他又怎么可能是以逸待劳的罗嗣业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南枭便被罗嗣业打爆了头颅,化作一滩烂肉泥倒在冬夜的泥土中。至于蒋山正,罗嗣业甚至连去结束他生命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派了自己的亲卫,将蒋山正打成了破布。
“大将军,刚才传来的电讯,右骁卫现这边的异状,立刻丢下了深陷其中的士兵,迅向东北方向撤退了。因为右骁卫逃的太快太果断,定远军没有完成合围。”
副将走到正在眺望整个战场的罗嗣业身后,低声说道。
“这不怪老王,谁能知道右骁卫竟然能如此决绝,壮士断腕,扔下上袍泽逃遁,现在统领右骁卫现的将领是个狠人。”
罗嗣业轻声感慨道。
“王大将军那边正在追击,不过定远军传回来的消息说,如果天亮前无法歼灭对方,他们将放弃对右骁卫残部的追击,转而向东去接应王爷。”
副将继续说道。
“嗯,知道了,给老王回个话,招子放亮点,这些逆贼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别把这些杂碎逼得狗急跳墙,拿平民当挡箭牌。”
罗嗣业低声叮嘱道。
“是,大将军,卑下这就去传信。”
副将说完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看了看四周,有低声问道,“大将军,这战场,还要筑京观吗?”
“唉!算了!”
罗嗣业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落寞的说道,“俘虏都杀了吧,和那些死了的一起就地焚烧,这些生了异变的东西,不烧成灰烬,我不放心,叫弟兄们都小心点,这里恐怕还有没死透的。”
“是,大将军!”
副将行了一礼,转身便要去传令,却又被罗嗣业叫住了。
“把虎卫的尸体分出来,一个都不要少,不要和那些杂碎混在一起,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慢慢找,咱们带他们,回家。”
罗嗣业面有戚戚的低声道。身后的副将看着自家大将军,没有言语,只是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汉水北岸的战事生的并不算突然,但结束的却很突兀。程玉树率领着虎卫独力对抗蒋南两家近四万的联军,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最终的战局有可能是双方进入僵持,或者远道而来的蒋南两家联军退回汉水南岸,等待南方集团其他家族的增援。但战争没有如果,一切的结局其实都是必然的,右骁卫的背刺,虎卫的不屈,蒋南两家的内讧,镇远军与定远军的突袭。谁也说不清镇远军与定远军是不是得到了李渔的授意,用程玉树和他的虎卫为诱饵,坐看虎卫全军覆没,消耗麻痹蒋南联军,已达到最终将其全部歼灭的目的,而代价嘛,就是程玉树和近两万虎卫的命。这一悬案,直到后世都有很多人讨论。有的人认为李渔是一个铁血残酷的领袖,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计较得失,也有的人认为,李渔这么做就是为了削弱大唐的军力,从而壮大自己。也有的人说,这就是唐王与李渔一起做的局,大唐建国以来,许多的将领已经把麾下的军队当成了自己的私产,时间一长,就会出现第二个安亭山、镇南王,那么大唐又会如曾经历史上的那个国度一般,藩镇割据,直至最后消亡,所以唐王才会与李渔一起将这些隐患假南方集团的手消弭于无形,只是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虽然在这一战之后,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但所有人都对程玉树表达了自己的敬意,这是一个与战云珪一样深深热爱着这个国度的人,他们都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这个国度,同样践行自己入伍誓言的,还有他们身后那数万唐国军人。
最终,定远军没有追上逃遁的右骁卫。根据王忠嗣的情报来看,右骁卫在商州城附近应该有人接应,虽然王忠嗣有所怀疑,但他确实没有证据,接应右骁卫残部的就是那个人。
看完王忠嗣来的电讯,李渔的脸上无喜无悲。程玉树殉国,麾下虎卫尽殁,镇远军与定远军姗姗来迟,恐怕会成为未来朝堂之上那些所谓的清流攻击自己的把柄,民间可能也会对自己多有腹诽,但李渔不在乎,是非功过,自有定论,为了这个国度的未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排人去接应一下王将军,顺便联系一下咱们埋在商州那边的钉子,给孤查一查右骁卫那个叫唐毅的副将,听说右骁卫内乱,这个唐毅与叛军大战,重伤之后被残部所救后向东北方向撤退,孤要这个唐毅的全部信息,以及他与平南王的关系,是否还有联系,还有!平南王现在在哪里!”
李渔收起平板电脑,美欧转头,声音冷冽的说道。
“是,王爷,我这就去办!”
谢长安躬身行了一礼,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大营之中。整个大营之中只剩李渔一人背着身看向那战场沙盘的投影,那看似云淡风轻的身影之下,是那双已经攥得白的双手。
“平南王!李玉衡!”
李渔低下头,看向自己攥得白的双手,的口中淡淡的说出几个字。
长安城西城区,朱雀军与北衙卫现在已经彻底无法向前推进了,虽然大理寺已经距离他们很近了。
“殿下,南鬼的数量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在籍或者民间的修行者,朱雀军中修行者太少,且品阶太低,咱们突不过去。”
于仲康跑到李若宁身前,有些焦急的说道,“现在儿郎们损失太大,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名战士的性命,殿下,这样强行突进不行啊。”
“北衙卫那边呢?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李若宁面上沉稳,其实内心也十分的焦急,只是做为主帅她不能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