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具由百年死囚炼成的魁儡,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肉瘤,每一根指尖都长达半尺,漆黑如墨,散着甜腻的腐臭。
“嗷——!”
野狗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在那利爪贯穿他左肩的一瞬间,他的大脑有一秒钟的空白。
在那一秒里,他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阴冷的下午,他因为长得丑陋被地主的家丁按在粪坑边毒打,那时候他只想死。
可现在,他不想死。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疯狂,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嗜血。
他竟然不退反进,合着断裂的肩骨向前猛地一撞,用自己的整个左半身死死卡住了那血奴的关节。
“滚回去!”
他手中的铁棒法宝泛起一抹回光返照般的乌芒,他用额头、用牙齿、用那根断裂的残棒,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血奴那腐烂的头颅上。
脓血飞溅,碎肉横飞。
野狗的脸上被溅满了腥臭的粘液,那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嘴里,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死死咬住那血奴的一只断手,像疯狗一样将其生生撕扯了下来,连带着那恶心的绿脓一起甩向洞外。
然而,这仅仅是序幕。
随着第一波攻击的溃败,潜伏在黑暗中的血奴群彻底暴走。
无数道腥风像黑色的镰刀般扑向洞口。
陆雪琪只能看到在那窄小的方寸之地,那个矮小、丑陋、曾经让她避之不及的身影,被一次次撞飞到石壁上出沉闷的撞击声,又一次次像不散的阴魂一样爬回去,用血肉之躯填补那道生死的缺口。
他的道袍已经变成了挂在身上的碎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抓痕、咬痕,甚至有几处地方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锁骨。
但他始终没有出一声求饶。
他只是机械地挥动手中的断棒,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凄厉的血花。
陆雪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她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在污浊中挣扎,看着他在最下贱的泥泞中绽放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惨烈。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个一尘不染、只有正邪大义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在这个充满了酸臭、血腥、泥泞却又无比真实的石洞里,有的只是两个支离破碎的灵魂在生死边缘的最后一点体温。
“野狗……”
她第一次正式称呼他的名字,而非那句居高临下的“妖人”
。
野狗在漫天的腥风中身形剧烈一滞。
他慢慢转过头,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此时已经被血迹和脓液糊得看不清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在血奴的环伺下亮得惊人。
“仙子……别看。”
他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浓血,喉咙里出沙哑的干笑,“脏。”
话音未落,三只潜伏在洞顶死角的血奴同时破开了岩层。枯骨般的手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冲石台上毫无防备的陆雪琪抓去。
“尔敢!”
野狗出一声如裂帛般的怒吼,他竟然不顾身后已经攻入的三头血奴,整个人凌空扑向石台。
他用那具已经破烂不堪、布满尸毒的身体,硬生生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陆雪琪面前。
“噗呲!”
三只利爪同时没入了野狗的后背,从他的前襟透出,带出大片的脏器碎片。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温热且腥甜的血液,如同一朵惨烈的红花,飞溅在陆雪琪苍白如纸的侧脸。
他顺势倒下,重重地压在了石台边缘,压在了陆雪琪的膝前,却依然死死抓着那根断棒,试图用下巴撑住身体再次站起。
陆雪琪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丑脸,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黑血浸染了她的白衣,她感到自己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狂暴且孤绝的力量,从她那早已枯竭的经脉最深处喷薄而出。
天琊神剑,在这一片凄凉的死寂中,终于绽放出了它此生从未有过的、极其惨烈且决绝的蓝色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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