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对自己说,脸色苍白如纸。
可另一道声音在心底咆哮若是喝了,你还凭什么握住那天琊神剑?
她看向身侧的天琊。
神剑感应到主人的虚弱与动摇,湛蓝的剑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出一阵阵不安的寒鸣。
那鸣声里,似乎带着某种清高的质问,刺得她心底颤。
最终,生存的本能在这场尊严的博弈中占据了上风。
陆雪琪紧闭双眼,双手颤抖着抓起那只水囊。
皮囊的质感在手中显得极其粗糙且油腻,让你指尖泛起阵阵恶寒。
她没敢去看那个肮脏的壶口,而是动作僵硬地拧开盖子。
她不敢对准壶嘴,而是将水囊高高举起,仰起那修长却已沾满灰尘的脖颈。
“哗啦——”
清凉的山泉凌空落下,却没有想象中的甘甜。
那泉水中带着皮囊特有的膻气,甚至还有一丝陈年霉味。
水流溅落在她的唇齿间,有的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那件污秽的垢袍。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这种动作在小竹峰是绝不允许出现的失态,可此时,她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顾不得任何礼仪,甚至因为呛水而出一阵剧烈的、卑微的咳嗽。
她放下水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沾染了水囊上的油腻。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仅仅是披了一件脏衣服,而是从里到外,都被这南疆的烂泥给浸透了。
那种油垢附着在指尖的触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你救我,是为了什么?”
她再次开口,目光死死地钉在野狗的背影上。
野狗在那抹雨影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才听到他那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声。
“我这种烂人……哪懂什么救人。我只是想看看……把这世上最高不可攀的东西从泥里拽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陆雪琪的目光陡然一沉,周身的寒意骤员爆“那你现在……看到了?”
野狗在大雨的阴影里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没看到。我只看到……雪落到泥里,还是雪。可泥……永远只能是泥。”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那血在落地的瞬间竟出滋滋的微响,那是被太极玄清气强行烧灼后的残渣。
这一咳,不仅带走了他半生的修为根基,更像是抽走了支撑他脊梁的最后一块脊骨。
野狗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脑袋重重地磕在石壁上,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游走,嘴角挂着浓稠的血迹,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已丧失。
任由那咸腥的味道在干裂的唇缝间蔓延,他那对招风耳在风雨中微微扇动,那是他作为底层妖人赖以生存的本能——他听到了。
在漫天暴雨的掩盖下,有一种极其粘稠、如同毒蛇游过湿草丛的沙沙声,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间石洞合围。
那是赤骨老祖祭炼的血奴,它们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只有对鲜血和灵力近乎疯狂的饥渴。
洞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雪琪紧紧抓着那件满是酸臭味的垢袍,在那抹残留的“余温”
里,她的道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名为“动摇”
的裂纹。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水囊上粘上的黑腻油垢。
她下意识地想在石台上抹去,却现这石台本就布满了青苔与泥土。
这种无处躲藏的脏污,让你原本清冷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近乎空洞的绝望。
她转过头,看向那柄天琊神剑。
神剑在昏暗中明灭不定,蓝色的幽光映照着她惨白如纸的侧脸。
“你会死在这里。”
她轻声开口,不知是在对野狗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野狗在那抹雨影里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根断了一截的法宝铁棒。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往洞口正中心挪了挪,像是一块卑微却死硬的垫脚石,堵住了神女看向地狱的视线。
石洞外,一头血奴的指尖已经扣住了洞口的岩石,在那漆黑的指甲缝里,正滴落下令人作呕的绿脓。
南疆漫长的雨夜才刚刚开始,而这间摇摇欲坠的幽穴,正载着两颗支离破碎的灵魂,沉入无边无际的荒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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