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他这些年练就的眼力,哪怕只窥见边角,也足以断定来历。
那土腥气,分明是刚从地下醒过来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那样失态。
“哪一件?”
张启尘却反问。
老海怔住:“就是您布包里那……您放心,我这铺子虽不起眼,后头却有实在的东家。
多大的物件,都吞得下。”
他话音还没落稳。
只见张启尘不慌不忙,将布包彻底摊开——金丝嵌玉的棺饰、暗紫泛光的玉函、青绿斑驳的祭器、还有若干素色玉片,一件接着一件,全数摆上了桌面。
老海脸上的血色“唰”
地褪得干干净净。
他再一次站起来,脚跟撞得椅子腿刺耳一响,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些东西,震惊混着难以置信,在他眼底剧烈翻涌。
小姑娘端着茶盘往回走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托盘里的瓷杯晃了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桌面,嘴唇微微张开,吸进半口凉气,没能吐出声音。
就在片刻之前,她心里还窝着一团火。
老板因为她递上的茶不合客人心意而低声斥责,又吩咐她去换更好的茶叶。
她低着头应下,转身时却忍不住瞥了那位年轻客人一眼——太年轻了,能懂什么?怕是来装模作样的。
这种念头,柜台后的老海大约也有。
然而此刻,她所有的不忿都被眼前所见碾碎了。
桌面上,原本空荡的漆木桌面,此刻几乎被各式物件铺满。
它们沉默地堆叠着,有的还沾着干涸的泥土,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并非来自尘世的、幽暗的光泽。
金的、玉的、陶的、铜的……形态各异,却共同散着一种刚从地下深处带来的、阴冷的气息。
她的目光移向那位端坐的年轻人。
他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仿佛桌上摆着的不是足以令人心跳停止的财富,而只是一些寻常的杯盏。
老海的反应比她更甚。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柜台后面,只有眼珠在剧烈地颤动,从一件东西跳到另一件东西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出嗬嗬的轻响,却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挣脱,猛地吸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
他的声音有些干,是对着小姑娘说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桌面,“把门带上,别让人靠近。”
小姑娘如梦初醒,慌忙放下托盘,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厚重的木门。
老海这才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拨开帘子缝隙向外飞快扫了一眼。
确认无误后,他回到桌边,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脸上先前那点职业性的客气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从眼底满溢出来的炽热,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先……先生,”
他换了称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这些……这些地下的物件,您都打算……让出来?”
最初,他仅仅瞥见那背包里露出一角的金玉棺套,心就已经猛地提了起来,知道今天来了不一般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