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俊气极反笑。
当年他转投新记,带走的地盘本就不多,不过尖东码头一带。
这二十年来,他在尖沙咀的势力早已翻了几番,如今的尖东码头战略价值也远非昔日可比;真要还回去,实际损失并不算大。
但人活一张脸,树靠一层皮。
像他这般心高气傲的人,若因一点逼迫就交出地盘,不如直接要他的命!
他不像四眼龙读过书,做不来那套温文从容的做派——他是打仔出身。
一个打仔若连脸面都顾不上了,与废柴有何区别?
“何耀广,你真够胆。”
“不过像你这么威风的年轻人,有没有想过……出门容易挨黑枪啊?”
何耀广嗤笑一声。
“我身无长物,全靠这条命来搏。”
“同俊哥开战前,我就留好了后手:一笔钱,交给信得过的朋友;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所有与我结过梁子的人。”
“往后我若出事,每做掉名单上一个,就能从他手里拿走一百万。”
他说着敛起笑意,目光转冷。
“我在想,要不要把俊哥你的名字……也添进那份名单里。”
“你吓我?!”
“俊哥若真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从来只威胁人,不吓唬人。”
何耀广语气淡得像冰,却让斧头俊不敢轻视这话的分量。
他也曾年轻过,这两日何耀广那种近乎疯癫的打法,比当年的他更甚。
但话既已说到这个地步,今日的谈判注定破裂。
斧头俊盯着何耀广,阴森森地笑出声来。
“好!钟意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底气能在尖沙咀跟我耗。”
“只不过提醒你一句:哪天你玩不动了……就该轮到我过深水埗找你了。”
何耀广扬手扫落面前的酒杯,缓缓起身。
懒洋洋应道:“那就玩到底喽。
我们深水埗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比不得俊哥在尖沙咀家大业大。”
“俊哥若中意,我今天就可以全部关张。”
那天以后,我们没日没夜地跟他们干,干到警察总部都坐不住,干到报纸头条天天登,干上杂志封面,哪怕最后一起倒在街上当乞丐,也绝不罢休!”
何耀广撂下话,抱着手臂就朝宴会厅外走。
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寂静的夜空。
和联胜的打手们,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燃血的话?霎时间,满厅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就连佐敦堂口的小弟们也身不由己,随着人潮涌向何耀广身后,簇拥着他向外移动。
谁也没留意到肥邓脸上的变化。
他坐在阴影里,面色时青时白,被手下搀扶着缓缓起身,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第一次翻腾起深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