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墓道已到尽头。
眼前豁然洞开,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空旷之地,沉在无边的墨色里。
这空地是东西向延展的,他们面朝北方站立,左右两侧都隐没在深邃的黑暗里,看不见边界。
极力向北望去,遥远的黑暗深处,似乎蹲伏着某种建筑的轮廓。
而空地的表面,被骸骨覆盖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人的遗骨。
目光所能触及的每一寸地面,都是骸骨。
简直……
就像这片土地是由白骨堆砌而成。
没有光源,骸骨却自行泛着一种冰冷的、让人脊背凉的惨白微光。
在这骸骨之地上,盛开着红色的花。
那花的形态极为怪异,从未在任何记载或传闻里出现过。
花瓣细长得过分,末端向着花心蜷曲起来,像某种无声的邀请,又像紧闭的唇。
从花瓣到茎秆,通体是一种不浓不淡的红,在骸骨惨白荧光的映衬下,晕开一层朦胧的红色光晕。
一条河将这片骸骨之地从中剖开,河面约有三米来宽。
看不见它从何处流来,也望不到它向何处逝去。
河水并非寻常的清澈或浑浊,而是……
一种凝滞的、不透明的银色。
河面没有风,却翻涌着向西奔流的暗浪。
那些银灰色的液体沉默地滚动,像某种活物的脊背在月光下起伏。
白起领着阴兵队伍开始渡河——他们的靴底并未沾湿,只是悬在翻腾的液面之上,如同踩着看不见的冰层。
林皓的眉梢动了动。
他盯着脚边那些猩红的花朵,花瓣薄得像浸过血的绢纸。”
鬼轿帘子上绣的,”
他低声对自己说,“就是这种东西。”
守墓人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那老人踉跄着往前挪了几步,脖子缓慢地转动,把四周的景象吞进眼里。”
黄泉路……”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忘川河……还有彼岸花。
原来都不是编的。”
这句话像针扎进每个人的后颈。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胸腔里同时抽进一口冷气。
“秦始皇,”
吾三叔呼出一长串颤抖的气,“他想在死后继续当皇帝,连阴间都要捏在手里。”
他顿了顿,让呼吸平复下来,“水银灌成河,拿上万条人命铺路,再从不见天日的地方弄来花种——我以前只当是吓唬小孩的夜话。”
孙军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暗沉流动的银光上。”
就为了一个摸不着的阴曹地府?”
张小哥已经观察了很久。
他的目光扫过河岸,扫过路上那些模糊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