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转到这里,几人心里虽未全信,却已信了七八分。
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那个正要离开的年轻身影,却见他只是朝赵勇摆了摆手,脚步未停。
心头猛地一紧,来不及细想,几人几乎同时迈步追了上去,声音叠在一起:“先生,请留步!”
林皓当然听见了身后的呼喊。
但他没有回头,步子反而更快了些——他向来不愿迁就这类反复无常的态度。
校长几人见状,明白对方是动了气。
想想也是,方才还将人家当作胡言乱语的学生来训导,任谁被这样对待都不会舒坦。
几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些苦笑,脚下却加快了度,匆匆赶到年轻人身前,拦住了去路。
校长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语气近乎恳求:“刚才是我们冒失了,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能否请您看看李桐,救救这孩子?”
校长不愿看到任何生命在眼前消逝。
那不仅关乎学校的名声,更因为那是一条正年轻、正跳动着的心脏。
老李反复搓着凉的掌心,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压着窘迫:“错全在我们……您行医多年,心怀慈悲,还请伸手救一救。”
王建国连忙跟着点头,额角渗出细汗:“先前我们言语冒犯,实在不该。
我替这儿六位医生,向您赔罪。”
他朝身旁几人递了个眼色。
七个人同时弯下腰,鞠躬的弧度深而整齐,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动。
赵勇觉察到校长投来的视线,轻轻碰了碰林皓的胳膊。
他压低嗓子,话里带着试探:“老同学,你看……大家都认错了。
能不能还照咱们原先说好的,救李桐一次?”
林皓没应声。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检视某种无声的证词。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得空气都凝成了胶质,压得人胸腔闷。
终于,他转向校长,极慢地点了下头。
“人能救。”
声音平直,却像钝刀刮过耳膜:“人总得为自己做错的事付代价,不过是早晚罢了。”
话到此戛然而止。
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冷笑,混着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
接着,他在所有怔住的注视里,转身推开了特护病房的门。
林皓没打算空手离开。
既然态度摆出来了,他也愿意拿走这趟本该拿到的东西——于是手还是伸了出去。
李桐没有多收钱,那孩子是无辜的。
可如果之后校长还想请他清理宿舍楼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价码就得另谈了。
门外的人互相望了望,都没听懂那几句话里藏的机锋。
但见他答应救人,绷紧的肩背总算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