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它成为某种确凿的存在,沉甸甸地压在现实的边缘,等待着被印证,或者被打破。
行尸义庄的夜晚总是比别处更沉一些。
林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檐角挂着的风灯只在他脚边投下一圈昏黄。
楼兰那位跟在他身后,步履无声,仿佛只是影子拉长了一截。
林婉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站着,月光漏过叶隙,在她青灰色的衣襟上洒下碎银似的光点。
他问了问这几日的情形,她摇头,喉间出极轻的“嗬”
的一声,算是应答。
一切如旧,义庄里只有陈年木材与泥土混合的气味,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防腐草药香。
他转身进了东厢房。
门闩落下,将外头的寂静隔开。
系统提示早已在意识深处亮着,像一枚沉在潭底的冷玉,此刻才被捞起。
任务完成的讯息浮现时,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桌面——上面落了一层极细的灰。
奖励有三样。
经验汇入的感觉如同冰凉的溪水流过脉络,无声无息,却让四肢百骸都松快了些许。
另外两样东西凭空出现在掌心:一卷触感似皮非皮、边缘已磨损的旧册,以及一枚用蜡封着的丹丸,凑近能嗅到极淡的腥气,混着某种草木灰烬的味道。
册子里的字迹是朱砂写的,弯弯曲曲,不像给人看的东西。
他快扫过几行,心里便明白了。
不是给他的。
里头讲的都是如何引纳月华、疏通僵滞关节、凝练一口不散阴气的法子。
旁边那枚丹药,蜡壳捏开,里头是暗红色的药膏状物,气味更冲了,想必是配合**所用。
他想起林婉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总是那样站着,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系统这次倒是……恰好。
这个词掠过心头时,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算是个笑的意思。
推开房门,槐树下的身影还在原地。
他走过去,手指搭上她的腕。
触感硬而冷,像握着一截浸透了夜露的老树根。
他依着册子上记的法门,将一缕极细的气息渡过去,循着那些早已枯涸的路径游走,疏通,将**第一层那些拗口而阴冷的诀窍,直接印入她混沌的识海深处。
“去练。”
他松开手,声音不高,落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清晰。
林婉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珠转向他,迟缓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拖着略显僵直的步子,消失在厢房更深的阴影里。
网络上的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那些闪烁的屏幕、不断刷新的疑问、被像素点拼凑出的模糊图像,他全然不知。
即便知道了,大约也不会投去多少目光。
曝光与否,早在领着第一具行尸踏过荒野时,就想透了。
迟早的事。
一年之后,天翻地覆还未可知,眼下这些纷扰,如同夏夜蚊蚋的嗡鸣,听着烦,却伤不了筋骨。
单子多了,倒是实在的。
他瞥了一眼义庄角落那些空着的停尸板。
奖励……他需要奖励。
度得快些,再快些。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攥得再紧,也留不住多少。
至于始作俑者是谁,引来了这些关注,他并无恼怒。
甚至觉得,或许该道声谢?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抛开了。
他走回自己那间屋子,关上门,将窗外逐渐稀薄的月光也挡在外面。
还有别的事要做,系统面板上,新的任务提示,正幽幽地闪着光。
夜色已深,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