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呼吸微紧。
他向前半步,追问道:“除非什么?你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对不对?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鬼魂的脸上掠过清晰的挣扎。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带着积压千年的疲惫:“那‘东西’……或许正是楼兰一夜之间从世上抹去的根源。”
只这一句,便似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深夜里。
林皓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插话,只是将身体站得更稳,等待着后续的字句从那片苍白的唇间,一字一字地剥落出来。
楼兰女王的叙述并未停顿。
她告诉林皓,自己是从皇室流传的古老卷籍里得知这些的。
卷籍上说,楼兰最初在此地筑城,是因为开国的君王现了一件无法移动的东西。
那东西就埋在这片沙土之下,于是城池便围绕着它建立起来,仿佛一道永恒的看守。
自那位开国者之后,再没有哪位王室成员亲眼见过那件东西。
它具体埋在何处,是什么模样,全都成了谜。
一代代人只是口耳相传着这个秘密,渐渐把它当作一个飘渺的传说。
然而,随着楼兰的国力日益强盛,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在历代君主心中滋生。
那感觉清晰而一致:这座城的繁荣,根源于那件深埋的宝物;而这座城终将到来的覆灭,也同样系于它。
岁月流转,楼兰的城墙越筑越高,这种不祥的预感也像影子一样,被拉得越来越长。
直到她继承王座。
一种大限将至的阴冷预感缠绕着她,她却不知该如何向臣民启齿。
于是她命人将一副棺椁抬进寝殿,每夜就睡在那冰冷的木质容器里,仿佛这样便能提前习惯永恒的黑暗。
最终,那副棺椁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苦笑着,声音里浸透着无力,就像整个家族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牵引,明知终点是悬崖,却找不到挣脱的路径。
她顿了顿,思绪转向那位大祭司。
卷籍里确实有零星的记载,提到开国君主曾设想了一个应对劫难的办法。
那些文字残缺而混乱,大意是:倘若灾祸降临,举城皆亡,或许可以凭借那件宝物,先让所有人的魂魄存续,再从中参悟重生的奥秘。
可是——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抵着额角——无论是宝物的存在,还是那个荒诞的方法,都牢牢封存在只有王室血脉才能接触的密卷之中。
那位祭司,他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一切的?
她站在原地,声音低了下去,变成近乎耳语的自言自语:“他怎么会知晓……怎么可能……”
林皓一直沉默地听着。
每一个字都落入他耳中,与他先前零碎的推测渐渐拼合,勾勒出一个模糊却逐渐清晰的轮廓。
看来,楼兰是在某个无法抗拒的瞬间骤然死寂的。
而那位执掌古老仪轨的大祭司,或许正是因为当时离开了城池——也许是去操办女王胞弟那场幽冥中的婚仪——才侥幸逃过了那场席卷一切的终结。
楼兰那位最后的大祭司回到故地时,在废弃的宫室里现了王室留下的古卷。
关于某件器物与某种仪式的记载,就这样被他找到了。
他读懂了那些文字。
然后,整个古城便从世人的视野里悄然隐去。
此后许多年,他独自埋,照着古卷所载的方法,一点一点地推演、践行。
林皓想到这里,绷紧的肩背微微松了下来。
起初他确实被震住了——若那名叫古行当的祭司,单凭一己之力就能让满城生灵化为鬼物,这手段未免太过骇人。
真要是那样,往后想讨回点什么,恐怕难如登天。
但现在他弄清了。
不过是倚仗了外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