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背包里的黄纸摊开,笔尖蘸过朱砂,腕部带动笔锋游走,咒文低诵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此方地只,通彻幽冥……”
符箓即成,他两指拈起,另一手迅结印。
符纸贴上干尸额头的刹那,朱砂纹路骤然亮起,像烧红的铁丝般灼过视线。
光粒从躯体表面浮起,四散飘悬,眼看就要聚合成形——
却倏地溃散了。
光点如逆流的星尘,重新没入干枯的皮肉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皓眉间蹙紧。
是怨念尚未蓄足,不足以显形?他俯身细看,忽然察觉到了异样:那层覆盖遗骸的阴翳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搏动。
如同沉睡的脉搏。
不是鬼。
是更沉重、更蛮横的东西正在尸骸深处苏醒。
外面那些游荡的虚影朝着怨鬼蜕变,而棺中这位,走的却是另一条路——血肉虽枯,某种僵硬的“生”
却正在侵蚀死亡。
并且,度远快于外界。
他退后半步,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涩意。
风从墓室缝隙渗入,带着地底特有的潮冷气味,掠过耳畔时出细微的嘶声。
石壁上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棺椁另一侧,仿佛另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原来如此。
楼兰消失的,从来不只是城池。
指节叩在棺木上的回音还没散尽,林皓已经将一张黄纸按在了棺盖表面。
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昏暗里泛着暗红的光泽,像一道渐渐干涸的旧伤。
“躺了上千年,骨头还没散成灰。”
他低声自语,指尖离开符纸时蹭到一层细密的木屑,“倒是挑了个好地方,等着换一副身子骨。”
方才那阵招魂的试探,让他探到了棺内深处那股正在凝聚的阴冷。
它像地底缓慢渗出的寒泉,已经浸透了每一寸裹尸的织物。
与其任它在紧要关头破棺而出,不如先钉住这口箱子。
至于之后——之后的事,与他无关。
他原本没指望真能撞见这种东西。
野生僵尸?这说法自己听着都有些可笑。
可棺盖合拢前那一瞬,他眼角余光确实捕捉到了异样:一根覆着暗色皮膜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沉睡的人被惊扰了梦境。
“多事。”
他对自己说。
若不引动那缕残魂,棺内的东西或许还能再沉睡几个春秋。
现在倒好,生生把进程给掐短了。
不再停留,他转身朝古堡更深的阴影里走去。
靴底踩过积尘的地砖,出沙沙的细响。
但另一种声音很快掺了进来——杂乱的脚步,压低的喘息,从身后遥远的入口处漫进来,像一群谨慎的兽。
他脚步未停,嘴角却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跟来了也好。
只要别蠢到去碰那口棺材。
所有的谜题,或许都系在更上面的地方。
他停在走廊拐角,目光掠过不远处那道向上的石阶。
台阶边缘被岁月磨得圆钝,没入上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