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皓转身,看见古行当那几位正朝他走来。
他们帮着备完这些物件后,心里却越困惑——眼前这布置更像祭典,哪有什么惊鬼的影子?加上林皓始终未说明接下去要他们做什么,几人商量了几句,终究按捺不住,决定过来问个清楚。
打更人挪步靠近,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他先朝林皓躬了躬身,喉咙里压着迟疑:“师傅……这阵仗瞧着,倒更像祭拜的礼数。”
林皓转过脸,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张铺着暗红布的木桌,声音平稳:“正要同你们讲。”
布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露出底下几道刀刻的旧痕。”
是祭祀没错。
可这祭祀,原就是给那东西设的圈套。”
他忽然收住话音。
眼皮微微垂下,再抬起时,瞳仁里映着远处河面上破碎的月光。”
今夜所谓惊鬼,实则是要——”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斩了鬼龙王,用它的魂,镇这一河的阴气。”
四周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刺破了寂静。
那几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同时向后缩了半步。
他们彼此交换眼神,手指在袖中攥紧——谁不知道鬼龙王是什么分量?那东西游过的地方,连水鬼都得躲进淤泥深处。
就凭眼下这几个人?就算数目再多一倍,恐怕也……
这哪是惊鬼,分明是把自己往黄泉路上送。
有人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
可话终究卡在齿间,没能吐出来。
面前这位毕竟是赶尸一脉的传人,行当里辈分摆在那儿。
直接驳斥,规矩上过不去。
但心里那点疑虑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这法子,真能成?
林皓将那些闪烁的目光、绷紧的肩线都看在眼里。
他鼻腔里轻轻呼出一缕气,摇了摇头。”
不是要对付全盛时的它。”
他语调放缓,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自那日它负气遁走,我便一直留意着水面。”
他侧身,望向远处那条在黑暗里蜿蜒的河。”
这些天,一边建义庄,一边观河象。
觉那东西每次现身后,气息都会萎靡好一阵。”
夜风带来河泥的腥味,混着远处芦苇荡的窸窣响动。”
如今它的气焰,不足原先十一。”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众人。”
借这个机会,不止是为惊鬼。”
他顿了顿,“更是要让旁人知道,老行当还没死。”
众人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