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眼睛都盯着从暗处缓缓浮现的影子——像旧胶片显影,一点一点,从黑里渗出来。
是个穿青瓷色旗袍的女子。
身段被衣料裹出起伏的曲线,像博物馆里那些细颈瓷瓶的轮廓。
脸很白,白得像浸过月光的纸。
眉毛弯,鼻梁细,嘴唇上抹着艳色,却干涸了似的凝在那儿。
睫毛很长,一动不动盖住眼窝。
而眼窝深处,瞳孔早已散开,空茫茫映着跳动的烛光。
有人倒抽冷气。
接着便是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尸——**!”
声音炸开,人群才像惊醒般骚动起来。
有人往后缩,撞翻了凳子;有人死死捂住嘴,喉结上下滚动。
整晚积累的认知此刻被碾碎了——他们信过赶尸人能令亡者行走,可当一具如此鲜丽又如此死寂的身躯真的立在眼前时,脊椎里还是窜上一股冰凉的麻意。
“哪儿……哪儿来的?”
“怎么这么……”
话断在半空。
没人说得完整。
林皓转过脸,看向站在角落的冥婚媒婆。
打更人和扎纸匠倒是平静,他们早见过这女子——她来时便坐在纸轿里,一路悄无声息。
“吵什么?”
媒婆哑着嗓子咳了一声,“不过是个没了气的壳子。
你们往后……不也都成这样?”
话音落下,那股寒意忽然攥紧了每个人的喉咙。
寂静重新漫上来,比先前更沉、更厚。
烛烟在空气里扭成细丝,缠着旗袍上青花的纹路。
女子站着,眼里的空洞望向虚空某处,唇角那抹红艳得像刚刚凝固的血。
那阵寒意来得突然,竟压过了此刻面对艳丽尸身的惊惶。
他们喉头一紧,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媒婆转过那张涂得惨白的脸,似乎满意了。
她朝停在门槛外的身影招了招手——
那具穿着嫁衣的尸身,竟真的又动了起来。
它挪进了义庄的门,一步一步,朝着媒婆的方向去。
所经之处,人们像潮水般往后缩,鞋底摩擦着砖地,出细碎的沙沙声。
尸身最终停在了媒婆身旁。
这时,媒婆才向着林皓微微弯下腰。
“走脚的师傅,”
她的声音干哑得像揉搓旧纸,“这便是老身备的贺礼。”
她侧身,让那静立的身影完全显露在昏光里。”
明朝末年的大户闺女,没出阁,病死的,才十八岁。
我盛唐灵媒一脉的祖师爷在清朝年间寻着了她,一直养着,当个和阴魂说话的器物,传了好几代。”
媒婆顿了顿,目光在那张青白却精致的脸上停留一瞬。”
传到今日,它快要生出自己的灵性了,离尸变只差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