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没有开灯。
小石川千波和衣蜷坐在床沿,膝头抵着胸口。
别墅里出了这样的事,睡意早已消散殆尽;方才借口困倦离席,不过是怕林秀一追问下去。
原本只是出于善意让陌生人躲雨,谁料会卷入这般局面。
窗外雨幕连绵,她的思绪也如潮水翻涌,理不出头绪。
***
客厅里,雨声淅沥不绝。
林秀一听着规律的滴答声,眼皮渐渐沉了起来。
倦意如雾弥漫之时——
墙角的时钟骤然鸣响,惊醒了浅眠的林秀一。
他瞥了眼表盘,原来只过去了三刻钟。
可在这片昏沉的光影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恍若已流逝了两个钟头。
他舒展了下僵硬的肩颈,侧目望去——园子早已歪在沙里沉入梦乡,那册封面精美的少女小说滑落在她手边。
这姑娘。
方才还吓得缩成一团,转眼竟睡得这般安稳,呼吸绵长得像只餍足的猫。
林秀一失笑,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拢在女儿单薄的肩头。
安顿好孩子,他怕倦意再度袭来,索性起身在厅堂里踱步。
那条毛色油亮的大犬仍卧在波斯地毯上,每逢他走近,便热切地摆动尾梢,琥珀色的眼珠里盛满对游戏的期盼。
他蹲身揉了揉犬只耳后,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可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那个画面——钿野先生僵直的手指间,紧紧攥着那张对折的稿纸。
小石川千波曾说,她笔下讲述的是纵身跃下的少年与……(此处原稿字迹湮灭)之间禁忌的恋曲。
而钿野掌中残页所载,不过是浩荡篇章里截取的一枚碎片,从中窥不见故事全貌。
当时地下保险库惨白的灯光下,另有一支镀金钢笔滚落在他垂落的左手边。
笔帽松脱,仿佛主人正欲疾书什么紧要字句,最终却只留下这管沉默的金属,笔尖凝着干涸的蓝墨。
是命运未曾给予他写完的时间吗?
炉火跃动着暖黄的光晕,将书页映得忽明忽暗。
林秀一倚在壁炉旁,指间摩挲着那本装帧精美的少女小说,思绪却像窗外被风搅乱的雨丝,纷纷扬扬,理不出清晰的线头。
这平静表象之下,是否潜藏着未曾显露的暗流?
脚步声自楼梯上轻轻落下。
石川千波端着烛台走下来,摇曳的烛光将她柔和的脸部轮廓映在墙壁上。
她看见林秀一手中的书,脚步微顿,脸上掠过一丝赧然。
“让您见笑了,林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夜,“高中毕业后,我就一直埋头写这些。
没有多少阅历,书里的情爱纠葛,多半……是我凭空捏造的。”
“不必过谦,”
林秀一抬起目光,温和地说,“情感描摹得很是细腻。
难怪园子会爱不释手。”
“情感……细腻?”
石川千波闻言,却有些失神,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自嘲,“其实,我哪有资格书写爱情呢。”
她走近几步,烛光在她眸中跳动。”
我从未真正经历过恋爱。
充其量,只是个蜷缩在房间里,对着虚空编织幻梦的痴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