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结束,厂里的所有人都开始跳舞,就一会儿功夫,林栋哲就和筱婷手拉手的跳上了。
曦滢默默的转身,看到当没看到了。
表彰大会之后,二棉厂新一代的编外厂花横空出世。
桂冠再次花落林家,林栋哲成了棉纺厂建厂以来,第一位独一无二的“男厂花”
,风头无两。
可荣光之下,二棉厂的处境却悄然急转直下,悄悄迈入了改制前最艰难的阵痛期。
这一年,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稳步推进,正式下相关文件,明确放开企业经营限制:国营企业在保质保量完成国家下达的计划生产指标后,剩余生产资料、产产品均可自主议价、自主销售,市场收益归企业自主支配,国家不再统一管控、统筹收缴。
轰轰烈烈的价格双轨制正式落地推行,彻底打破了过去数十年国营厂完全依附计划指令、毫无自主经营权的固化模式。
新政落地初期,厂里上至领导、下至普通工人,人人拍手称快,个个觉得是天大的好事。
所有人都简单认定,放开议价就等于放开利润,厂里能多赚钱、工人能涨工资、福利能更优厚。
全厂上下沉浸在政策红利的喜悦里,无人深思政策背后的行业洗牌和市场冲击,更没人预料到,这场看似利好的改革,会最先掀翻依附计划生存的老牌国营棉纺厂。
但改革开放推进越快,市场变化就越迅猛。
一方面,厂里市场化的外贸订单确实逐年增多,曦滢牵头对接的海外来料加工、新款面料订单源源不断,利润空间可观,本该是蒸蒸日上的势头。
但成也计划、败也计划。
就在全厂沉浸在外贸回暖、政策利好的虚妄安稳中时,又生的一件事情,让形势急转直下。
六月中,黑白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着国家百万大裁军的重磅新闻。
屏幕里声势浩大举国关注,可在寻常职工眼里,这只是遥远的国家大政,军队体系的调整,和自家做工糊口的棉纺厂八竿子打不着。
巷子里的大人小孩照常生活,没人驻足细看新闻细节,更无人深思,这场举国军事改革,会直接掐断二棉厂赖以生存的命脉。
军区合并,人员精简,不需要那么多军用布了。
二棉厂多年以来,大半产能都用来承接部队专供的军绿布料订单,属于固定计划任务,也算是稳赚不赔从不滞销,是厂里最核心,最稳定的收入来源,虽然利润大部分上交国有,但剩下的利润也撑起了大半个厂区的运转。
谁知年末一纸通知下来,部队物资采购体系全面改革,大批量取消国营棉纺厂的绿布计划订单,除此之外,厂里还得负责一批退役军人的安置。
消息传回厂里,全厂上下一片哗然。
生产线早已提前排满、机器日夜不停,大批量织造出来的军绿布料瞬间没了销路。
计划任务取消,国家不再统购统销,这批质感厚重用途单一的绿布,瞬间成了积压库存。
外贸订单倒是回款了,但是前年通过补偿交易引进的新产线还在还债,其他外贸订单的款项填不上计划订单瞬间消失的空缺,厂里现金流瞬间断裂,熬到薪日,厂部实在拿不出足额现金工资,无奈之下出台临时政策:全员薪资暂缓现金放,统一以库存布料抵扣薪资。
一时间全厂人心浮动,怨气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