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报到的人潮里,她自己都觉得恍惚又奇妙。
但在这个时代,曦滢这样的却并不稀有。
学校统一给新生分配宿舍,标准的八人间寝室,但是只住了六个人,都是同专业但不同班的同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了同学们的岁数,曦滢和同寝室的另两个同龄的同学都被安排在了下铺。
熟络之后曦滢才现,整个寝室压根没有应届高中生。
室友们要么是和她一样、工作多年再考学的职场人,要么是返城备考的知青。
已婚有娃的,这个宿舍也不只曦滢一个。
学校考虑到这个实际问题,还是非常人性化的。
针对有家庭的同学,需要保留床位的情况下,保证不耽误课业,登记之后平时可以回家居住(私设)。
所以曦滢还是决定日常正常回家居住,只有夜间有课、天色太晚、往返不便时,才暂住宿舍。
虽然有直达的公交车,但路线有点绕,反而浪费时间,黄爸给她的票里有自行车票,她麻利的买了自行车骑车上下学。
对比在棉纺厂当挡车工的排班三班倒,一周总有那么几天的晚上,也是回不了家的。
也正因如此,曦滢的上学深造,对两个孩子的生活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每天清晨,孩子们醒来依旧能看见妈妈的身影,中午是庄英管他们的饭,傍晚依旧能吃上妈妈做的(或者买的)热饭热菜。
妈妈好像只是多了一个“大学生”
的身份,仅此而已。
曦滢读的是纺织设计专业,完美贴合黄玲多年的棉纺厂从业经验,学起来毫不吃力,反而有种水到渠成的一通百通。
课堂上老师讲的东西,都是黄玲从前在车间里反复摸索、亲身实操过的内容。
从前靠黄玲留下来的经验累积的手艺和肌肉记忆,驱动她无脑做工,如今有了系统的理论支撑,她直接融会贯通了。
寝室室友都是吃过生活苦、打过社会工的人,大家心里怎么想曦滢没探究过,至少表面上都是彼此体谅、互帮互助,氛围也还十分融洽。
这会儿的大学有一种百废待兴的忙乱感,课业安排的很紧,但比起上班的时候一周六天的三班倒,那还是宽松多了。
最神奇的是,退回了养娃搭子关系的曦滢和庄英,没了那种敌对的张力,气氛居然缓和下来了。
李一鸣那天带着宋向阳来家里感谢庄英白费力气的辅导。
他们还坐在一处唠嗑了,曦滢裸考上岸是他们看在眼里的,对此报以了无限的崇敬。
话赶话的也就说到了落榜之后,他们怎么办。
宋向阳有些忧愁,他是知青,现在不是大队不放人,大队巴不得他们都赶紧走,但问题是,现在没有单位接收。
他的知青朋友写信去劳动局寻求帮助,得到的答复是鼓励展个体经济。
这话李一鸣听进去了,他一边打游击似的在观前街摆摊,一边排队等着看能不能进厂。
但现在厂里的名额被回来的知青挤占,加上厂里也不缺人,所以他其实也知道可能希望不大。
展个体经济,这话曦滢也听进去了。
光吃这点死工资是不行的,这么点钱,饿也饿不死,吃又吃不胖,这不是曦滢的风格。
不过要怎么做,这事还得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