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沉默跟在身后的庄英,脸色始终绷得紧紧的,心里五味杂陈。
庄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送考的。
他嘴上不说,心底却始终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念头。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自己是正经师范中专生、人民教师,读书做题是本行;而黄玲只是个停止学习多年的初中女工,常年围着机床、灶台、孩子打转,早就荒废了学业。
恢复高考何等严苛,那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应届学子都未必能上岸,她一个拖家带口、荒废十余年的家庭妇女,纯属白费力气、自不量力。
他甚至暗自揣测,黄玲闹着高考,根本不是真心求学,就是为了跟他赌气、压他一头,想在气势上彻底赢过自己。
考点外人来人往,挤满了考生和送考的家属,什么样的人都有,但像曦滢这样带着两个孩子,被丈夫送来考试的考生,寥寥无几,格外惹眼——倒是有不少妻子和俩孩子送男人来考试的。
不少人路过都会多看两眼,有人好奇赞叹,也有人私下小声议论,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真是勇气可嘉。”
“看着挺沉稳的,就是荒废太久,怕是希望不大。”
庄英听着周遭的议论,脸上一阵烫,莫名觉得脸面挂不住,愈认定曦滢是在瞎折腾丢人现眼。
走到考点门口,曦滢脚步顿住,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用她说,庄英也自觉停下脚步,僵硬地站在人群后方,不肯上前半步,没有一句叮嘱和鼓励——当然了,曦滢也不需要,只剩满心的别扭和暗自的轻视。
曦滢压根懒得在意他的心思。
这些外界的东西,于她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区区高考,不过是她跳出泥潭、重塑人生的最简单的一步。
这不是赌运气,是稳赢的局。
这是时隔多年之后好不容易恢复的第一次高考,监考格外严格,有紧张的晕过去的,也有考到一半说要出去喂奶的。
隔壁座位的年轻学生还在抓耳挠腮、曦滢笔尖落纸,行云流水。
翻卷子翻得飞快,无形中给同考场的考生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该死的,那个女的怎么翻篇得这么快!难不成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死手,做快点,再快点!
领着孩子们回去了的庄英,内心偏激偏激,越想越觉得荒唐。
他甚至已经提前想好,等黄玲落榜、灰溜溜收场,必然心气受挫、再也折腾不起,到时候就没了闹离婚、闹分家的底气,乖乖回归家庭,安分守己过日子,再也不敢跟他对着干。
但事情又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最后一门科目结束铃声响起,曦滢从容放下笔,等收卷结束,跟着人流有序走出考场。
俩孩子非要来接,一出大门,远远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踮着脚尖,挤在人群最前方,翘以盼。
“妈妈!”
筱婷最先看见她,清脆喊了一声,拉着图南飞快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胳膊。
庄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从容淡然、完全没有紧绷疲惫的模样,心里那股笃定的底气,忽然就虚了半截。
他忍不住酸溜溜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轻视试探:“考得怎么样?别逞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考不好也没人笑话你。踏踏实实上班过日子,才是正途。”
这话明着宽慰,实则暗戳戳等着看她落榜出丑。
“关你屁事。”
时间差不多了,差不多该去“骚扰”
支书和民政,进行下一轮的调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