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现代医学看的是病灶,是数据,是生存期,是医学技术的上限与突破。”
简单一句话,精准拆分出两个医学体系的核心差异,但也让对话产生了一些张力,“而传统医学看的,是病人。”
其他几个医生也热切的加入了讨论。
一场圆桌会,并不会达成什么共识,但只要能够启到一些同行一些东西,那就没白开。
其实肿瘤方面的研究,每年不见得会出现太多过共识的东西,以至于所谓的圆桌会有时候显得有些老生常谈。
但今年因为曦滢和何苏叶这两条鲶鱼的加入,让会议增加了一点张力。
曦滢敏锐捕捉到了何苏叶藏在相对理性表述下的隐性情绪——他对现代医学处置终末期肿瘤患者的方式,藏着几分察觉的抵触。
他当然不会直白否定西医的救治价值,毕竟临床的时候,他也得借用一些现代医学的手段,言谈间也始终保持着得体分寸,可每当话题落到终末期姑息干预、高强度持续靶向治疗这类方案上,何苏叶不可避免的回想起多年前自己母亲去世时候的场景,语气总会下意识多几分锐利,观点也偏向极致的人本主义。
这份克制的抵触,本质是心底的旧怨与意难平。
他内心对西医是带着怨念的。
当年母亲罹患乳腺癌,在父亲的影响下进行的是西医的规范化治疗。
漫长的放化疗带来了剧烈的副作用,持续的恶心乏力、免疫力崩塌,让母亲身心俱疲、备受折磨。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何盛(他爸)作为知名心外科西医专家依旧常常泡在医院不常去看她。
就连母亲弥留之际,何盛都因为一台突急诊手术,没能赶回来陪伴最后一程。
他觉得何盛沉迷追逐医学成就,看重手术成功、临床数据,却忽略病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也忽略自己家人。
从那时起,他就笃定,西医体系最容易滋生冰冷的职业惯性——只专注病灶治愈和数据的好坏,却忽略了患者的痛苦与尊严。
所以哪怕他成熟之后进入临床,对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有了更理性的理解,但缺少人文关怀的诊疗模式依旧不认同。
而何苏叶也在这场近距离讨论中,再度印证了自己长久以来对西医顶尖医者的刻板印象。
曦滢也是那样极致的理智。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都依托于数据、指南与临床实证,冷静剖析利弊,客观评判得失,都是现代医学打磨出的精准克制与疏离。
她感情隔离做得极好,温暖的病人最后都会变成冷冰冰的数据。
但好在她虽然绝对理智,却不傲慢。
整场交流下来,她始终就事论事,哪怕句句戳中中医体系的短板与漏洞,也从未轻视他的临床经验,更没有露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面对他偏向人本、弱化数据的观点,她没有反驳否定,只是冷静补充规范的重要性。
这让何苏叶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偏见,悄悄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