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解脱仅仅维持了不到五分钟,她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重新点亮屏幕。
她太清楚家里的境况,若是长时间失联,心急跳墙的爸爸就会借酒浇愁,喝醉之后便会将所有怨气撒在母亲身上,家暴争吵永无止境。所有的家务矛盾、家庭纠纷,从来都是关起门来以最粗暴的方式收场。
果然,接二连三的电话打进来,等应付完了这些,借用已经进橘子吃国家饭的赵立春和高育良说过的话,“过去总想让全世界知道我,现在就希望这个世界忘记我。”
此刻的樊胜美就是这样的心境。
可惜樊家没一个人会忘记她这个血包。
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疲惫,假装无事生的樊胜美回到客厅,这会儿关雎尔正想拉着邱莹莹一起去听室内乐,毕竟让她一个人去赴林师兄的约,还是太尴尬了。
主要是林师兄追得略紧,但关雎尔对他属实是不来电。
邱莹莹咬着勺子一脸抗拒,坚决地的拒绝道:“我不陪你去,去了肯定睡着。”
整点世俗的东西她还能陪着,这种高雅的东西不适合她,算了算了。
关雎尔有点失落,难道她真的要单独去和林师兄听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音乐会吗?
没料到樊胜美抬眼开口:“我陪你去。”
“樊姐,你也喜欢室内乐?”
关雎尔有些意想不到,平时没见樊胜美有这样的爱好啊。
樊胜美只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死要面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没细说缘由,只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好,给我二十分钟收拾。”
回到房间的樊胜美,看着镜子里面色憔悴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她翻出衣柜里最贵最得体的黑色小礼裙,搭配上精致小巧的耳钉与细项链,一丝不苟地梳理好长,又补了点妆,从头到脚精心盛装打扮。
哪怕心境破败不堪,她依旧不肯丢了自己外在的体面。
等她精致得体地走出房间,关雎尔看着她一身隆重打扮,小声提醒:“樊姐,其实就是一场小型室内音乐会,不用穿得这么正式的,轻松一点就好。”
樊胜美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淡然从容:“无妨,好看就行。”
于她而言,今天精致的穿搭不是为了取悦别人,更是包裹脆弱,伪装狼狈的铠甲。
去往演奏厅的一路上,樊胜美格外沉默,除却必要的指路、简单的应声应答,几乎不再多说半句话。
踏入昏暗静谧的音乐厅落座后,悠扬的乐声缓缓响起,周遭人声渐息,只剩纯粹的旋律流淌。
她静静坐着,听着温柔又绵长的乐章,积压多年的委屈、疲惫与无助尽数翻涌上来,终究克制不住,一个人无声地落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