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特意挑了一个工作日登岛。
工作日就意味着曦滢和欧阳懿都要上班,就连小儿子江为民都不在,整个小院只剩安杰一人,正好适合单独谈心,没人打扰,也不用当众丢人。
说不定白天的安杰也很寂寞,他可以趁虚而入。
一路渡轮乘风破浪,他步履轻快又忐忑,心里反复演练认错的话术,自觉万无一失。
可推开小院木门的那一刻,江德福脸上胸有成竹的笑意瞬间僵住。
院里不止安杰一人。
安然正搬着小竹凳坐在廊下,陪安杰说话,阳光落在她干净澄澈的眉眼间,斯文又端正。
她果然还是听了曦滢的建议,先玩儿两天再去办入职,白日里便在家陪着安杰,恰好撞了个正着。
江德福没料到还有旁人在场,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原本滚瓜烂熟的认错话术全卡在喉咙里。
他僵在原地两秒,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长辈的架子,开口关心道:“哟,安然什么时候回来啦?”
安然不冷不热的回答:“小姨父来啦,前两天回来的,毕业就回来了,您坐,我给你倒茶。”
这是对待客人的礼节,不是对亲戚的。
江德福嗓子有点紧,干巴巴的祝贺:“学成归来就是个大学生了,出息了,真是好孩子。”
这话不怎么走心,甚至有点酸,他五个孩子,到目前为止没一个走文化这条路的。
忒奶奶的,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后面半句不说了,反正他指定不是老鼠。
安然抬眸淡淡颔,礼貌回应,眼底却没什么波澜,依旧维持着疏离得体的晚辈礼数,江德福如鲠在喉,看安然就跟看到了安杰和曦滢的结合体。
江德福也不敢再多寒暄,生怕待会儿曦滢夫妇下班归来,道歉路上多几个绊脚石,彻底没了私下认错的机会。
他连忙转头看向安杰,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安杰,我有话跟你说。”
安杰坐在院中石桌旁,慢悠悠剥着橘子,抬眼淡淡瞥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说吧。”
江德福立刻从内袋里掏出那厚厚一沓手写检讨,双手捧着递过去,纸张边角都被他揣得温热,足见他连日来的重视与忐忑。
“这是我认认真真写的检讨,字字句句都是我的心里话,我知道错了,你好好看看。”
安杰放下手里的橘子,慢条斯理接过检讨书,随手摊开在石桌上。
通篇篇幅冗长、字迹幼稚,密密麻麻写满数页,确实是实打实的万字长文。
可目光扫过几行,里面的错别字、病句比比皆是,用词颠三倒四,语句啰嗦重复,看得人忍俊不禁。
安杰越看越觉得好笑,连日来积压的郁结委屈,竟被这满篇错漏百出的检讨冲淡了大半。
她抬眼看向紧张局促、屏息等待的江德福,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故意慢悠悠开口调侃:“江德福,真看不出来,你这司令当这么久了,文化水平真是一直原地踏步,通篇检讨,错字比正经句子还多,出去别说是语文老师的丈夫,说出去丢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