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年幼无名、卑微渺小,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孩童,渺小如尘埃,皇后何等尊贵风华,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又怎会记得多年前一场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怕是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从未将他这般小人物放在眼中。
一念起落,不过刹那。
和珅迅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压下心底翻涌的惊诧、怅然与隐秘的悸动,强行收回所有分心的思绪。
他清醒知晓,今日是他蛰伏多年、唯一一次靠近帝王、展露才华、博取圣心的绝佳契机。
他出身落寞、靠山依仗有限,半生前程、一世荣辱,尽数系于乾隆一念之间。
儿女情长、年少虚妄的念想,在滔天权势与前程面前,不值一提。
但真的不值一提吗?
大概也不见得。
他立刻收心凝神,双目垂正,心神全然归位,字字清晰、毫无差错地背完最后一段策论,身姿愈恭谨谦卑,神色沉稳坦荡,再无半分旁骛。
待他背诵完毕,垂静立听训。
乾隆抚着长须,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惋惜与赞许,笑着叹道:“可惜,可惜!以你这篇策论的格局、文笔与见识,本是稳稳中的之才,竟会名落孙山,想来属实是你运气差了些。”
得到帝王亲口赞许,和珅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谦恭有度,俯低声回道:“主子今日能听到奴才的文章,就已经是奴才此生最大的运气了。”
这份不骄不躁、沉稳谦逊的性子,搭配一身绝佳才情与清俊容貌,更让乾隆心生喜爱,暗暗打定主意,要好好栽培这位难得的少年人才。
自此以后,和珅在乾隆跟前,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说话就要一路升迁了。
因为和珅实在是太聪明好用了。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何况他还好看,全然满足了乾隆这个老爷爷审美上,以及实用上的需求。
直到乾隆把总管内务府大臣的位置交给他了,和珅这才终于得到了一点接近曦滢的资格。
无人知晓,和珅藏在心底多年、从未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
那是根植于年少困顿里的白月光执念,是卑微岁月里唯一的暖意,是他身居高位、阅尽繁华后,依旧放不下的懵懂爱慕。
这份爱意太轻,轻得无人察觉;又太重,重得藏在心底,桎梏半生,不敢外露分毫。
自执掌内务府之后,和珅借着打理六宫物资、供奉御用、修缮宫苑的由头,想方设法往坤宁宫凑。
旁人只当他是逢迎主上,只为固宠升官,唯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趋近,都是心底隐秘情愫的悄然涌动。
他一贯事事以帝后的心意为先。
侍奉乾隆自不必多说,他从不马虎,但关于曦滢,但凡她眉眼微露半分偏爱,他便记在心底,辗转千里、费尽心力也要寻来。
他的讨好从无半分谄媚俗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恭敬谦卑、体贴入微,事事妥帖周全,说话有趣,既能解宫中琐碎烦忧,又绝不聒噪冒犯。
在和珅的问题上,曦滢和乾隆的喜好居然难得的拥有了高度的一致性。
他越来越贪恋近身侍奉的时光,甚至偶尔会生出全然不该有的妄念——若能常伴其身、岁岁周全……
眼底藏不住的东西,不可能瞒过明察秋毫的曦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