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箫剑终究还是留着理智,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与禁军抗衡,劫法场不过是送人头罢了,不仅救不出义兄,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到时候,便再也没有人能护着小燕子了。
最终,他强压下心中的冲动,选择留在人群中,亲自目送义兄走完最后一程。
当刽子手的长刀落下,义兄的头颅滚落在地的那一刻,箫剑浑身一震,眼前的画面慢慢的扭曲褪色。
眼前的刑场与当年自己全家被朝廷斩杀的场景完美重合,此时被杀的几十号人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彼时他的父母、兄弟、亲人的模样,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亲人的哭嚎,还有刽子手冰冷的狞笑,那声音刺耳至极,一遍遍在他耳边回荡。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四肢僵硬,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脸色惨白,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底满是恐惧与痛苦,应激反应难以控制的瞬间爆。
这些被斩的人都是反贼,是没有人敢来给他们收尸的——谁收尸谁就是同党,那就是自投罗网。
差役们粗暴的把他们的尸身搬上板车,层层叠叠堆积如山,随后驾着板车,匆匆驶向化人场——那里,将是这些反贼最后的归宿,一把烈火,便会将他们的尸身焚烧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箫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心中的恨意与绝望再次翻涌。
除了熊熊燃烧的愤怒和仇恨的火焰。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在皇帝身边讨生活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连尸骨都无存。
小燕子性子单纯烂漫,没轻没重,又不懂宫廷的规矩与险恶,在这虎狼环伺的皇宫里,就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鸟,只让他觉得加倍的危险。
箫剑也怕小燕子有朝一日也成了乾隆的刀下鬼。
不行,绝对不行
他要带小燕子离开这个地方,哪怕从此不报仇了,也得让小燕子离这种危险远远的。
他在心中飞盘算着,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远离乾隆的掌控,去哪里才能安身立命?或许,远离中央集权的西南之地,虽然气候湿热,条件艰苦,但皇帝鞭长莫及,对他们而言,是个好地方。但问题是,要怎么把她带走呢?
他觉得,等再和小燕子熟悉一些,就该跟她相认了。
作为哥哥,应该就有立场带她远走高飞了吧?
没被他纳入考虑范围的福尔泰: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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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几乎就这么平息了。
唯一还身处险境的,是以身挡刀的含香。
她受伤的位置不好,一度陷入了生死存亡的境地,半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时昏时醒。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让前去探望的乾隆碰了一鼻子灰。
气得乾隆又来找曦滢这个心理委员求安慰。
坤宁宫内,乾隆坐在软榻上,脸色沉得努努力能拧出水来,手中的茶盏岌岌可危,说话差不多就要扔出去的架势,语气里满是郁结与不甘:“朕真是想不通,朕待她不薄,晋封她为容嫔,给她体面与荣宠,她不知死活的去挡刀避宠,朕不计代价请太医医治,可她倒好,醒着的时候避朕如避洪水猛兽,昏着的时候嘴里也念叨着什么真主阿拉,半分眼里都没有朕!”
嗤,没喊蒙丹你就偷着乐吧。
曦滢把他手里的茶盏缴了:“皇上,含香性子本就刚烈,又自幼信奉教义,看重一身清白,她肯以身挡刀,或许是念着皇上对回部的恩宠,或许是为了回部的安稳,却唯独不是为了攀附皇上,不是为了这份容嫔的尊荣。”
乾隆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朕知道她刚烈,可朕是天子,想要得到一个人,难道还会得不到?”
“皇上是天子,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没有?”
曦滢轻声反问,“偏生人心这东西,偏不是权势能强求的。都说强扭的瓜不甜,皇上如今这般执着,步步紧逼,对含香而言,反倒是煎熬。她本就重伤在身,若皇上再这般逼下去,怕是这瓜,不等皇上扭熟,就要被皇上扭死了。”
“皇上,我不担心含香如何,但您消耗她,何尝不是在消耗自己,不值当啊,算了,随她去吧。”
含香进宫一年多,基本没给曦滢找过麻烦,反倒是给令妃在乾隆心里扎下了一根刺,本着投桃报李,日行一善的目的,曦滢给她求了个情。
乾隆沉默了,道理他都懂,只是不忿,他自信到自负,身为帝王,习惯了所有人的顺从与讨好,这般被人屡屡拒绝,心中难免不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郁结与不甘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分释然与无奈。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已然平和了许多:“你说得有道理,朕确实在她这里消耗太多了,她既下定了决心,朕便不逼她了。”
乾隆思索了大半日,终究是拿定了主意。
当日下午,他便下旨,念及容嫔和卓氏救驾有功,思乡心切,将她挪去宫外西苑,正对回子营的宝月楼安置,赏赐妃位待遇,太医定期前去为她诊治,直至痊愈。
乾隆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罢了罢了,她既爱当那个只尽本分、不承恩宠的吉祥物,那朕便遂了她的愿,就让她在宝月楼安安稳稳住着,往后互不打扰便是。”
消息传到宝月楼时,含香正昏昏沉沉地睡着,侍女轻声将旨意念给她听,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平静与释然,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终于,她不必再被困在那深宫牢笼里直面帝王的觊觎与逼迫了。
往后,她只需在这宝月楼中,守着自己的教义,一边怀念蒙丹,安安稳稳地活着,她便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