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凑出真相的那一刻,箫剑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靠在城墙根下,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矛盾与挣扎。
他想起了家族的血海深仇——他和小燕子本该姓方,也是官宦人家的少爷小姐。
当年,身为知府的父亲方之航因文字狱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血流成河,他的父母、亲人,全都倒在了皇权之下,唯有年幼的他和妹妹,侥幸得以逃生。
这些年,他踏遍大江南北,一边寻亲,一边暗中积蓄力量,只为有朝一日,能为家族洗刷冤屈,向皇家讨回公道。
他恨乾隆,恨整个皇家,那份恨意,早已刻进骨髓,融入血脉,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可如今,他苦苦寻觅多年的妹妹,竟然成了仇人的“女儿”
,被仇人宠着、护着,还天真地以为乾隆和宫里的人都是真心待她好。
他想起小燕子提起乾隆时,眼底的依赖与欢喜;想起她说起宫里日子时,那份毫无防备的满足;想起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中的恨意便被一丝柔软狠狠牵绊住。
小燕子对此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的家族曾遭遇过怎样的浩劫,不知道宠爱的“皇阿玛”
,正是当年直接杀死她全家的人,更不知道她如今的幸福生活,是建立在家族的血泪之上。
她活得单纯又快乐,将仇人当作亲人,这份天真,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箫剑的心上。
他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到底该不该告诉小燕子真相?若是告诉她,她得知自己的身世,得知自己多年敬重的“皇阿玛”
是仇人,得知自己的幸福全是假象,她能承受得住这份打击吗?她会不会一夜之间崩溃,从此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可若是不告诉她,让她一直活在谎言里,继续认贼作父,对仇人感恩戴德,这对她、对死去的亲人,又公平吗?
夜风微凉,吹得箫剑衣衫猎猎作响,他抬手按住疼的额头,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一边是血海深仇,是全族的冤屈,是他多年来的执念;一边是失散多年的妹妹,是她纯粹的幸福,是他不愿触碰的柔软。
他希望小燕子快乐。
但留给他拉扯的时间不多了。
当年他是被自己的义父救走的,他的义父是白莲教的一员,箫剑跟乾隆也有血海深仇,自然而然的,箫剑虽然没有正式加入这个组织,但是不可避免的为他们做事。
白莲教潜伏在京城的眼线得知了箫剑跟宫里出来的格格搅合在了一起,于是让他跟她们混熟,然后伺机跟着她们混进宫去,杀了狗皇帝。
好在兹事体大,箫剑还有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回到会宾楼时,已是深夜,前厅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后厨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隐约有动静传来。
身心疲惫的箫剑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房,透过窗户,他被楼下那抹晃动的身影绊住了脚步——是柳红。
她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温着一碗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爽朗干练,多了几分温柔。
柳红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抬头望去,见是箫剑,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你回来了?我煮了些小米粥,要喝点吗?”
其实她早已察觉到箫剑的异常,他看似终日洒脱,眼底的疲惫与挣扎却藏不住,只是她从不追问,朋友归朋友,他毕竟还是客人,手伸太长对大家也不好。
箫剑推开窗户,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有些好奇的问:“怎么这会儿还在熬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