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还有得选吗?明楼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哪是询问,分明是“最后通牒”
,他顺着明镜给他铺设的台阶往下走:“那我回去替您准备文件,尽快把批文办妥。”
“不用了。”
明镜抬手从桌角拿过两张早已填好信息的海关免检货物特别通行证,墨迹早就干透了,显然是准备了许久,“东西早就给你备好了,直接签字吧。”
明楼看着那两张现成的通行证,真是被明镜这“步步为营”
的架势逼得没招了——从和平饭店的当众问责,到祠堂里的家法威慑,再到如今的“临门一脚”
,她这八方鸣镝、四海摇旗的折腾,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就为了这一纸签批。
明楼也明白过来大姐的立辨忠奸是何意思。
签了,便是清清楚楚与她站在同一阵线,认同这份“运往抗日前线”
的使命;不签,便是彻底的背叛,不仅辜负她的信任,连多年的姐弟情分也将在此刻彻底断裂,再无转圜余地。
“姐,您看,我还跪着呢。”
明楼确实累了一天,从沙龙上与汪家叔侄的虚与委蛇,到祠堂里与姐姐的针锋相对,早已身心俱疲,他借机动了动,想就此借力站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讨饶,“您让我站起来给您签,也省得您弯腰去接不是?”
明镜偏不买他这“服软”
的账,当即撂下脸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谁叫你站起来的?跪下!你做了这种助纣为虐的汉奸‘狗官’,就只配跪着签这份东西。”
她说着,顺手将两张通行文书“啪”
地扔到明楼面前的蒲团旁,纸张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这便是明镜的性子——就算是求你办事,姿态上也得压你一头,你也得规规矩矩跪着把事儿办了,半点不容许你有丝毫懈怠。
特别是这种情况下。
姐姐就算求你,你也得跪着办这事儿。
妥妥的城下之盟,没得商量,也没得反抗。
面对明镜这般强势的态度,明楼无奈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不再多言,跪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银质的都彭钢笔,笔身被摩挲得光滑亮,他拧开笔帽,手腕微顿,迅在两张特别通行证的签批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明镜的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眼神微动,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迟疑:“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用这支钢笔?”
难道明楼的确已经不再对汪曼春念旧,因为他有了新的旧情?明镜的脑洞开得很大,想想送明楼这支钢笔的曦滢,她如今的身份也是……
若明楼真的跟她结为夫妻,哪怕知道曦滢的本质,但明面上明家的汉奸身份可就撕不下来了。
她自诩明家满门忠烈,此后可就是遗臭万年了。
自己这个弟弟,真是选择的每条路都难走,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明楼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回答理所当然,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用惯了,”
他把通行证递给明镜,明镜伸手去接的瞬间,突然问,“您能告诉我,这批货的去向吗?您是运往重庆呢,抑或是运往延安呢?”
明镜将两张通行证顺到手边,淡淡一笑,说:“运往抗日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