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门户的光芒敛去,脚底传来一种粘稠而冰凉的触感,伴随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以及一种仿佛亿万怨魂在耳边无声哀嚎的灵魂重压。
姜晚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撑开戊土源戒的守护黄光,将自身和身后的同伴笼罩在内。黄光在这片粘稠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如同风浪中的礁石,牢牢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污秽侵蚀。
她凝目望去。
这里便是“碧波玄晶宫”
的最深处,曾经的“万水归源池”
所在,如今已被污秽彻底扭曲的——秽源之池。
空间极其广阔,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翻涌的浓稠黑暗之中。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缓缓蠕动着的漆黑粘稠“水面”
。这“水”
并非液体,更像是高度浓缩、液化的污秽本源,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巨大的、破裂时发出咕噜闷响的腐败气泡,释放出更浓的恶臭与灰黑色毒雾。粘稠的“水面”
下,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半融化的苍白肢体与残破骸骨缓缓沉浮、挣扎。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而残破的宫殿基座。基座由某种散发着黯淡蓝光的奇异晶石构成,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恢弘与华美,但此刻大半已浸泡在秽源黑水之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黑色苔藓与脓疱状凸起。基座之上,原本应是巍峨主殿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以及一尊高约十丈、通体由深蓝色“玄晶”
雕琢而成、却已遍布裂痕与污秽侵蚀痕迹的巨大真君坐像。坐像低眉垂目,面容悲悯,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法印,置于膝前,掌心向上,仿佛在虚托着什么。
而真君坐像那双结印的掌心上方,约莫三尺处的虚空中,正静静悬浮着一枚深蓝色、宛如最纯净深海结晶打造的令牌。令牌形状与“人”
“地”
双令相似,但更加精致复杂,中央刻有一个古篆“天”
字。此刻,这枚“天”
字令被一层浓稠如墨、不断翻腾的污秽黑气紧紧包裹、缠绕,仿佛被无数黑色的锁链死死禁锢!令牌本身散发出微弱的、纯净的湛蓝光芒,如同被淤泥掩埋的明珠,顽强地抵抗着侵蚀,却显得岌岌可危。那光芒的韵律,与姜晚道基中那缕“净火星火”
,以及她手中的“人”
“地”
双令,产生了强烈的、悲怆的共鸣。
真君坐像的下方,秽源黑水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复杂玄奥的阵法基台虚影,那便是“万水朝宗净秽大阵”
的真正核心阵眼!但此刻,阵眼同样被污秽黑气浸染、堵塞,光芒黯淡。
整个空间的光源,除了他们自身微弱的护体灵光,便只有那被禁锢的“天”
字令散发的湛蓝微光,以及秽源黑水中偶尔闪过的、如同鬼火般的惨绿或猩红磷光。死寂、压抑、绝望的气息无处不在,几乎要让人发疯。
“这……这就是主殿?”
柱子声音发颤,死死抓着旁边铁战的胳膊,脸色惨白,“比外面……恐怖一百倍……”
“真君遗像……‘天’字令……还有那阵眼……”
陈坚强忍着不适,目光迅速扫过关键点,声音干涩,“果然,一切的核心都在这里。但污染程度……远超预估。”
石破天和冷锋一左一右护在姜晚两侧,脸色凝重至极。他们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充斥着一种活着的恶意,仿佛他们踏入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头沉睡的、由污秽构成的洪荒巨兽的肠胃!
韩厉站在柱子身边,紧紧握着“人”
字令,令牌在他手中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明亮的湛蓝光芒,与远处被禁锢的“天”
字令遥相呼应。他望着那尊悲悯的真君坐像和被污秽缠绕的“天”
令,眼圈微红,喃喃道:“真君……‘天’令……”
就在这时——
“咕噜噜……”
秽源黑水中央那巨大的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粘稠的黑水发出沉闷的轰鸣,向着漩涡中心疯狂塌陷、汇聚!
紧接着,一个庞大无匹的、由最精纯污秽本源构成的黑影,自漩涡中心缓缓“站”
了起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一团不断膨胀、收缩、流淌、扭曲的黑暗本身,表面时而凝聚出覆盖着腐烂鳞片的巨爪,时而拉伸成流淌着脓液的触须,时而又坍缩成一张布满利齿、流淌黑涎的巨口!其核心处,两点猩红如血、燃烧着滔天怨毒与疯狂的光芒,如同恶魔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姜晚一行人身上!比在“逝水回廊”
中感受到的意志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百倍!
这,便是污秽王影的本体!是侵蚀了阵灵、掌控了部分大阵权柄、在此盘踞了万古岁月的污秽之源!
“蝼蚁……你们……终于……来了……”
一个混合着无数痛苦嘶吼、怨毒诅咒与冰冷杀意的意念,如同刮骨的寒风,直接席卷众人的灵魂!仅仅是这意念的冲击,就比之前“逝水回廊”
中的威压更强数倍!石破天等人齐齐闷哼,护体灵光剧烈波动,脸色更加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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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首当其冲,但她道基中那缕“净火星火”
仿佛受到了最强的挑衅,自动燃起,化作一层薄薄的金白色光晕笼罩灵台,将那恐怖的意念冲击大半抵消。她眼中金红色光芒一闪,毫不畏惧地与那两点猩红巨目对视。
“交出……令牌……跪下……献祭……你们的灵魂……与血肉……吾……或可……赐予你们……融入这永恒污秽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