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些也是假的,可当那些细节在知觉里浮现时,
胸口偏左的位置便隐隐闷。
不是痛,不是怒,只是像一粒细沙落进了胸腔,不重,却一直硌在那儿。
那些卡住的感觉在风柱碾过第二十座城市的时候变得明显了,
他开始在跑动的时候注意到那些路牌的样式,
那些临街店铺的招牌底色,那些住宅楼阳台的护栏形状。
那些东西和他的记忆叠在一起,像两张半透明的纸被压在一起,
隔着它们能看到彼此的轮廓。
他知道那些轮廓是假的,但他的视线经过它们的时候,
那股不适的感觉还是会往外冒。
炎黄国的反击在那个阶段依然没有停下。
那些从隐蔽射阵地上升空的弹头持续不断地撞进风柱内部,
在风壁内部炸开一团团火光。
有的弹头在穿过风壁的途中被气流带偏了方向,
撞在风柱内部翻涌的碎片堆上,爆出一层铺开的热浪。
那些热浪在风柱内部持续翻滚,把风壁的温度又推高了一截,
风壁的颜色从灰红变成暗红,暗红变成更深的颜色。
沈渊在风眼中央跑着,那些爆炸的热浪追着他的后背推过来又退回去,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层持续的热意裹着。
炎黄国的人防工程在此前的建设中被布置得足够深、足够广,
大部分人在城市被推平的时候已经撤进了地下。
但地面上依然有一些没能及时撤走的人,
那些人在风柱抵达的时候还在地面上跑动,
风柱边缘的气流在接触到他们的时候把他们裹起来,卷进风柱内部。
沈渊在跑动的间隙里偶尔会看到那些身影从风壁内部一闪而过,
在翻涌的碎片堆里短暂地出现,然后彻底消亡。
他看到了那些画面,那种不适感更是强烈了几倍,
心里越难受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揪着,说不上多疼,就是闷得慌。
他越往前推,那种感觉就越重,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费劲。
他在推平最后一座城市的时候停了下来。
风柱在他停下的瞬间失去了动力,风壁的旋转度开始下降,
那些裹了一路的碎片从高处坠落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层厚实的覆盖层。
他站在那层覆盖层的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粉尘,
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彻底堵住了。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音,
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边的灰白色粉尘在风中缓缓流动。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了。
那东西顺着颧骨往下淌,在下巴上停了一下,
滴落在脚边的粉尘里,在灰白色的表面上砸出一个小凹坑。
他低头看着那个凹坑,看着那滴液体在粉尘表面慢慢渗开,
在边缘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也跟着落下来了,在粉尘表面砸出更多的小凹坑。
那一刻,地下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那个一直以高移动的红点停住了。
那道风柱散开了。
而那个站在覆盖层中央的人低着头,肩膀在不明显地颤动着。
监控画面捕捉到了那一幕。
指挥中心里有人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看向通讯台,开口说:“他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