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乾坤殿的废墟,带走了白日的喧嚣与尘埃,只留下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的,支离破碎的影子。
林霄收起了那枚尚有余温的传讯玉符,苏凝的声音仍在识海中回响。
凡界,那片他以为最熟悉,也最脆弱的土地,竟也隐藏着如此深邃的秘密。一个自行凝聚,封印了混沌裂隙,且会感到“孤独”
的古老字符……
这让他对即将踏上的混沌界之行,多了一份莫名的揣测。那片万物起源之地,与他脚下的凡界,究竟藏着怎样的联系?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道被“和”
字本源钉住的裂隙。金光依旧,却掩不住其后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夜琉璃在他身边坐下,将一壶酒,两个杯子,放在身前的石块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倒满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林霄面前。
月光为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们学得很慢。”
夜琉璃看着远处广场上,那些依旧在盘膝苦修,试图凝聚“清”
字的仙界修士,声音很轻。
林霄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体内的虚寒。“这不是术法,是心法。他们习惯了用法则去征服,去碾压,却忘了如何去沟通,去‘清洗’。这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夜琉璃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转过头,那双幽潭般的眼眸,在月光下,定定地看着林霄。“仙界的力量,需要被唤醒。鬼族,也一样。”
林霄心中一动,看向她。
“我要回一趟鬼域。”
夜琉璃说,“那里,还有一些人,需要一个战斗的理由。”
她的目光,飘向了远方,似乎穿透了仙界的壁垒,望向了那片终年被阴云笼罩的故土。那眼神里,有怀念,有决绝,也藏着一丝不愿被人察觉的,属于过去的伤痛。
林霄没有问她要去见谁,也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夜琉璃嗯了一声,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幽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
鬼域,幽怨之谷。
这里是鬼域的边陲,也是被主流鬼族遗忘的角落。终年不散的怨气,在这里凝聚成了实质的黑色浓雾,连最顽强的幽冥草,都无法在此地生根。
山谷深处,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ta身着破旧的黑色甲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有些伤口上,甚至还残留着属于仙界法则的金色气息。他正用一块磨魂石,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打磨着手中的一柄骨刃。
他叫夜沧,曾是鬼族最负盛名的“幽影卫”
的统领,也是夜琉璃的族叔。
当年,逆字盟势力渗透鬼域,部分长老为求自保,与逆字盟暗通曲款。夜沧与他麾下的幽影卫,因不愿同流合污,奋起反抗,却最终被内外夹击,落得个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被安上“叛族”
的罪名,被驱逐至此。
在他身后,山谷的阴影里,还蛰伏着上百道或坐或卧的身影。他们是幽影卫的残部,是那场内乱中,侥幸存活下来的鬼魂。
他们身上的锐气,早已被这无尽的怨气与岁月,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