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谷,静谧如世外。
林霄闭关的洞府,是整座山谷最深、最偏僻的一处。石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洞府内,伸手不见五指。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林霄盘膝而坐,神念早已沉入那片无垠的,属于他自己的“虚无”
识海。
那一点在无尽黑暗中亮起的光,并非答案,而是问题的开端。
它是什么?
林霄试图去触碰它,理解它,定义它。
他观想自己所学过的一切文字。从最简单的“一”
,到最复杂的“谶”
。从凡界的“形解”
,到仙界的“道解”
。他将《字经》的所有篇章,在识海中演化了千遍万遍。
可没有一个字,能概括那一点光。
所有的文字,所有的法则,在触碰到那点光芒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阳,消融无踪。
那光,在“字”
之前,在“法”
之上。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
林霄明白了,他要做的,不是从已有的知识中去“找”
一个字,而是要在这片虚无中,凭空“创”
一个字。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创造?
那是属于上古字神,属于天地开辟者的权柄。他一个凡人出身的修士,何德何能,敢去僭越?
一丝疑虑,在心头悄然滋生。
瞬间,那片原本平静的虚无识海,开始翻涌。无尽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无形的手,要将那一点微弱的光,彻底掐灭。
林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能感觉到,外界那三股庞大的法则之力,正在乾坤殿汇聚。仙庭的,仙族的,散修联盟的……无数修士的期盼,无数生灵的命运,都化作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不能败。
可越是这样想,那点光,就越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
洞府外。
夜琉璃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
她就坐在离石门不远的一块青石上,怀中抱着她的那柄幽冥长剑,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而冰冷的雕塑。
墨麒麟趴在她的脚边,巨大的头颅枕着前爪,金色的眼眸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石门,喉咙里偶尔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担忧的呜咽。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谷口的薄雾,洒在夜琉璃的身上。
她缓缓起身,露水打湿了她的黑色裙摆。
她没有去运功蒸干,而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片药圃。那是凌虚子特意为她开放的,里面种满了各种珍稀的安神灵植。
她没有去采摘那些蕴含庞大灵气的仙果,而是小心翼翼地,从一株名为“九瓣静心莲”
的花蕊中,用一根银针,挑取了三两粒比尘埃大不了多少的花粉。
随后,她又来到一丛“养魂草”
前,俯下身,用一个剔透的玉瓶,收集着草叶尖端凝结的露珠。
一整夜,也只能凝结出那么一小滴。
这些东西,对于补充灵力毫无用处,却能最大限度地滋养神魂,祛除心浮气躁。
她将花粉与露珠,小心地调和在一起,盛放在一个白玉小碗中,轻轻放在了石门前。
她知道,林霄听不见,也感知不到。
这只是她的一个习惯,或者说,一种仪式。
仿佛只要自己这么做了,洞府里的那个人,就能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