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搅乱。
好比一位画师正全神贯注地描摹一幅绝世画卷,即将落成收笔,却有人往他的砚台里,悄无声息地滴入了一滴油。
墨,还是那方墨。
笔,还是那支笔。
但画出来的线条,却注定会走样,会污浊,会毁掉整幅画的“理”
。
林霄正处于这种境地。
那篇由法则粒子自行排列而成的“道解”
篇章,是他从未奢望过的天赐机缘。他正以神魂为纸,以乾坤脉为笔,一字一句地将其拓印下来,眼看就要功成。
可就在此时,整个法则池,疯了。
原本温润流淌,彼此和谐共鸣的法则粒子,像是受了惊的鱼群,开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四处冲撞。
“固”
字要将他化为顽石,“流”
字却要将他冲刷成齑粉。
“生”
字要赋予他无尽生机,“灭”
字却要将他拖入永恒死寂。
两种截然相反的“理”
,在林霄的体内野蛮地碰撞,撕扯。这不再是“定义”
,而是纯粹的“毁灭”
。
那两块悬浮于身前的天书残片,光芒急剧闪烁,由法则粒子构成的“道解”
篇章,如同一幅被揉皱的水中倒影,迅变得模糊,扭曲,眼看就要彻底崩溃消散。
池边。
风澈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我的娘,这是要炸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瑰丽的七彩池水,此刻像是烧开的沸水,疯狂翻涌,一道道狂暴的法则乱流冲天而起,将池边的玉石地面都切割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瑶光没有说话,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池水的深处。她的脸色,比刚才被心魔反噬时还要难看。
她能感觉到,这股混乱,并非法则池的自然反应。
在这片狂暴的表象之下,藏着一缕极其隐晦,却又冰冷、恶毒的意念。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毒针,刺入了法则池的心脏,注入了最致命的剧毒。
“有人在捣鬼。”
瑶光的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来,“他篡改了池底的核心阵纹!”
她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的所有修士。
大部分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不轻,纷纷退避自保。
然而,在仙庭修士聚集的那个角落,一名身着银色仙甲,面容倨傲的年轻修士,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他叫李昂,正是当初在报名处,对林霄百般刁难的那位仙庭主事的亲信。
此刻,他正悄悄将一只手拢在袖中。袖袍之下,一枚巴掌大小的,刻满了复杂符文的阵盘,正散着微弱的,与法则池的混乱同出一源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