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条岔路,如同一只混沌巨兽张开的巨口,每一颗牙齿都闪烁着不同的法则之光,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风澈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那些古字,只觉得头晕目眩。“生”
字通路,暖意融融,却总觉得那生机之下,藏着某种吞噬一切的贪婪;“死”
字通路,寂静无声,仿佛连神魂都能冻结;“幻”
字通路,光影迷离,看一眼就心神摇曳,险些迷失。
“林兄,这……这他娘的是迷宫?这是催命符吧!”
风澈的声音都有些发干,“这回咱们走哪条?要不,咱也学刚才那哥们,闭着眼随便蒙一条?”
他虽是说笑,但语气中的无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一台最精密的仪器,扫过每一个字,每一道光。
这一次,远比之前的五行生克要复杂。
金木水火土,是构成物质世界的基础,尚有迹可循。
而生、死、幻、灭、空、寂……这些,是构成世界运转的根本“概念”
。它们彼此对立,又彼此依存,互为因果,构成了一张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在的天罗地网。
寻常的破阵之法,在这里,已然失效。
林霄的道解之术,运转到了极致。在他的神魂视野中,这数十条岔路不再是独立的通路,而是一条条从同一个源头分流出去的法则溪流。
他看到,“生”
字的尽头,连接着“死”
字的开端。
他看到,“幻”
字的极致,便是“灭”
字的降临。
这迷宫,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生路”
。
任何一条路走到底,都会自然而然地,流入另一条截然相反的法则之中。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无限循环的法则牢笼。除非……能跳出这个牢笼。
“林兄?你想啥呢?”
风澈见林霄久久不语,心里更毛了。
林霄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字经》总纲中的一句话。
“万法归一,一生万物。于繁芜中觅其‘道’,于对立中寻其‘和’。”
他忽然明白了。
出路,不在这些“法”
之中,而在这些“法”
之外。或者说,在这些“法”
的根源之上。
就在林霄心中一片清明,准备动手破局之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一片混沌光幕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之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随着她的走动,那些云纹竟似活物一般,缓缓流淌。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绝美,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与高傲。
她的气息,与仙庭修士的霸道不同,也与散修的桀骜不同。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尊贵,仿佛她生来,就该立于云端,俯瞰众生。
女子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宝。罗盘的指针,由一根晶莹剔透的凤羽制成,此刻,正疯狂地旋转着,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嗡鸣。
她显然也遇到了难题。
当她的目光扫过林霄和风澈时,只是淡淡一瞥,便挪开了。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两块石头,连半分停留的兴趣都没有。
风澈被她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嘀咕道:“这又是哪路神仙?谱摆得比仙庭的周嵩还大。”
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秀眉微蹙,但终究没有理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罗盘上,似乎想凭借这件法宝,从这数十条死路中,寻觅出一线生机。
林霄同样没有理会她。
他径直走到了所有岔路汇的正中心。
那里,是一片空无一物的混沌虚空,是所有法则溪流分岔的起点。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握笔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