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谁?”
李老四撇了撇嘴,朝城中心的方向努了努嘴,“不就是天桥底下那个周半仙嘛!”
周半仙。
这个名字,林霄听过。算是京城测字行当里的老招牌了。据说祖上三代都是干这个的,在天桥底下摆了三十多年的摊子,虽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但靠着一张巧嘴和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混得风生水起,在普通百姓里颇有声望。
林霄的异军突起,显然是动了这位老前辈的奶酪。
“周半仙说,他夜观天象,又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京城出了个‘字妖’,就是您。”
李老四叹了口气,“他说您这是在拿客人的气运,填自己的命数。找您测字,就是把好运卖给您,把霉运换回去。现在大家伙儿都怕了,谁还敢来啊!”
送走忧心忡忡的李老四,林霄坐在空无一人的铺子里,眼神平静。
他没有愤怒,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这种江湖骗子惯用的下三滥手段,他以前在古籍杂谈里见过不少。无非是造谣中伤,再花点小钱,买通几个人演一出“现身说法”
的戏码。
那张屠户和布庄伙计,恐怕就是周半仙的托儿。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刚感知到的那股阴险、粘稠的字气,并非来自什么邪道高手,而是源于一个同行的嫉妒。
这种字气,不致命,却能败坏人的名声,断绝人的生路,如同一张沾满污泥的网,让人恶心,又不易挣脱。
林霄站起身,在铺子里缓缓踱步。
他知道,这种事,没法解释。你越是辩解,别人越觉得你心虚。报官?更不行。苏凝就算肯帮忙,强行压下流言,只会坐实他“官府有人”
的猜测,让百姓更加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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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不是堵,而是疏。
对付这种江湖手段,就要用江湖的规矩来解决。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了许久的城郭地图,地图上那个用墨点勾勒出的“杀”
字,依旧触目惊心。
与这种动辄以活人为祭的邪恶相比,周半仙的伎俩,显得如此上不得台面。但林霄也明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若想在这京城立足,继续追查“字”
背后的秘密,就必须先扫清眼前这些恼人的苍蝇。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第二天,林霄没有开门,而是背着一个书箱,径直朝着京城最热闹的天桥走去。
天桥底下,三教九流汇聚,永远是京城消息最灵通,也最嘈杂的地方。
远远的,林霄就看到了周半仙的摊子。
那摊子比他的铺子气派多了,一张八仙桌,铺着半旧的藏青色桌布,后面挂着一幅“一字千金,神断阴阳”
的幌子,笔力倒也雄浑。
一个山羊胡,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襟危坐的老者,想必就是周半-仙了。他面前围着一圈人,正听他口若悬河。
“……所以说啊,这位客官,您这个‘安’字,上面是个‘宝盖头’,是家;下面是个‘女’人。家中有女,本是好事。但您看您这一捺,写得又长又飘,这叫‘女出头’,主家中女性不安分,恐有外心啊!”
周半仙捋着胡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求测的汉子一听,脸都白了。
林霄站在人群外,没有靠近。他只是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去感知那里的“字气”
。
瞬间,一股混杂的气息涌入他的感知。
有周半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带着沾沾自喜的、油滑的贪婪之气;有那个“安”
字上,求测者自身带来的、焦躁不安的困惑之气。
更有趣的,是周半仙那幅“一字千金”
的幌子上,字气华而不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充满了刻意的吹嘘与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