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提起父亲,沈清婉鼻尖一酸。
谢过万主任,沈清婉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县报社。
报社在主街的一栋灰砖二层小楼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站在报社门口,沈清婉的手心其实已经出了汗。
她心里没底。
毕竟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碰过笔了。
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报社。
此时的报社内部,简直像个正在打仗的菜市场。
打字机的“哒哒”
声、电话的摇铃声,混合着浓重的劣质烟草味,瞬间扑面而来。
好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干事拿着稿纸跑来跑去。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沈清婉。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里间的主编办公室里传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怒吼。
沈清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着厚底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办公桌后发飙。
他把手里的一沓稿纸狠狠砸在桌面上。
“下个月市里就要开运动会了,这是多大的政治任务?!”
“咱们县田径队的那些小伙子,在大山里封闭训练了半年,流血流汗的!”
“你们看看你们写的这是什么?”
江主编抓起最上面的一张稿纸,气极反笑地念了出来。
“‘运动员们跑得飞快,精神面貌十分良好,大家都很激动’。。。。。。”
“你们是小学生在写春游日记吗?!”
站在桌前挨训的三个年轻编辑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要的是一篇能振奋人心、能展现咱们县八十年代青年精神风貌的头版特稿!”
“不是这种干巴巴、喝白开水一样的流水账!”
江主编气得伸手去端茶杯,发现杯子里没水了,更是烦躁地将杯子重重一磕。
“重写!全部给我拿回去重写!”
“今天要是憋不出好稿子,谁也别想下班!”
挨训的几个同志灰头土脸地收起稿子,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江主编双手撑着桌面,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整个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连打字机都停了下来。
沈清婉静静地站在门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本来想等江主编气消了再上去递介绍信。
但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看着江主编喘匀了一口气,正准备坐下,沈清婉走到了办公桌前。
“江主编。”
江主编抬起头,隔着厚厚的镜片狠狠地瞪着她。
“你谁啊?”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没发泄完的火药味。
沈清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刚才听到了您对田径队报道的要求。”
“我心里正好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给您提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