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知州没有戳穿她。
唐知州看着沈扶岚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因为撒娇而亮晶晶的眼睛,那副又可怜又可气的模样,心里那点坚持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朝政和人情之间可以分得很清,此刻他发现自己分不清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几分:“陛下,朝政不可废。萧桓还在城外,朝臣还在观望,您若不露面,人心会散。”
沈扶岚不说话了,低着头用手指在桌沿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过了好一会儿,唐知州又开口了,带着试探:“那登基大典,还没准备好,臣往后推几日。但明日朝会,陛下必须去。”
沈扶岚抬起头,眼睛又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了,声音闷闷的:“那说好了,登基大典延后。至少一周。姑父你要是反悔,朕以后再也不喝你的药了。”
唐知州看着沈扶岚那副又凶又怂的样,嘴角弯了弯。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像长辈哄晚辈那种拍法,声音温和:“倒是知道这几日的药都是臣送来的,臣不反悔。陛下先把药喝了,凉了更苦。”
“朕猜的啦。”
那几个小年轻可做不到唐知州这么细心,送的全是好药,效果不一般。
还是年纪大的会疼人。
沈扶岚低头看着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深吸一口气,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伸着舌头直抽气。
唐知州递上一块帕子,又递了一颗蜜饯。
沈扶岚接过蜜饯塞进嘴里,嚼了嚼,甜味在嘴里散开,把那股苦味压了下去。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姑父,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唐知州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块帕子收回去,叠好,放回袖中。他确实早就准备好了。
“陛下,你打小就怕苦。”
唐知州慈祥笑着。
沈扶岚略显意外,他居然知道自己怕苦:“姑父,我们之前见过?”
“哼。。。。。。”
唐知州温和的嗤笑一声:“往年王宫家宴,臣当然见过您。”
“那你怎么知道我怕苦?”
沈扶岚还是有些疑惑,莫非原主与唐知州真见过。
“您是真忘了啊。”
唐知州笑了笑,眼角几条细纹给他又加了几番岁月的韵味。
“有年,几个皇女来长公主府里玩耍,她们手上拿着小厮摘的腊梅,独你没有,非要自己冒雪摘腊梅来,却又够不着,摔在雪里几回,臣去劝您进屋,您还死犟着,最后是臣给您摘了一枝来,才肯回屋。”
“您打小体弱,不胜寒,臣让人给您煮了预防风寒的药,死活不肯喝,还是臣用蜜饯哄着喝的。”
唐知州坐着,手比划到自己腰间位置:“那时您只有,这么高。。。。。。”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消解了夏日燥热。
侍女来给唐知州上了壶热茶暖身。
“朕之前,还挺可怜的,不过那么久,都忘干净了。”
沈扶岚没心没肺的笑,笑着笑着,心脚那点酸涩忍不住化作眼眶水雾。
原主小时候是真的可怜啊。
“你小时候实在乖巧,所有皇女里,臣对您印象最深,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