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一根手指,歪着头看他,烛火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你喝多了,朕就喝少了。喝完睡觉,不耽误正事。”
唐知州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端起碗抿了一口。桂花酿,甜的。
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烛火在中间跳了跳,投下一片暖色的光。
沈扶岚吃得豪迈,羊肉蘸椒盐,啃得满嘴油光,酒也喝得利落,一口接一口。
她本来就不是冲着吃来的,可是这没有添加剂的自然风味,吃着吃着差点把任务忘了。
唐知州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很久,像是在品,又像是在熬。
沈扶岚也不催,只自顾自地吃,啃完最后一块羊排,擦擦手,托着腮看他。
烛火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将他惯常的沉稳融去了几分。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染上了淡淡的酒意,目光没有焦点,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姑父,你年轻时候,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喝酒?”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点酒意,但眼神清明。
唐知州端着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年轻时候。。。。。。在工部,图纸画不出来,就一个人喝酒。喝到半夜,画出来,第二天拿给上司看,被批得一无是处。”
沈扶岚没有笑,安静地看着他。唐知州又喝了一口,声音更轻了:“后来就不画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日子过了很多年,什么也没留下,也就成了现在。。。。。。”
他长长叹了口气,叹世道炎凉,叹人生苦短,叹人心莫测:“碌碌无为半辈子。”
夜风吹的树叶悉悉索索。
沈扶岚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烛火跳得更欢了。
“那姑父的过去,是不是很有意思?像话本子那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唐知州抬起头看着她,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他不敢直视。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的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涩:“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沈扶岚没有接话,只是把酒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碗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酒意,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姑父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但姑父的未来,朕不能缺席。”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这么肉麻?一定是酒喝多了。好在这地方没人听过这种土味情话。
唐知州听了,怔了片刻,垂下眼没有接话,端起碗喝了大大一口。
酒劲上来了,他的耳根渐渐泛红,目光也有些发散,整个人没了平日里那副滴水不漏的从容。
“陛下,臣一直把您当君主,当晚辈。”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不敢有非分之想。臣这辈子,已经封心不爱了。”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臣以为不会有人真的会真正喜欢臣。长公主不喜欢,别人也不喜欢。再好的酒,敞开了放,日子久了,也会慢慢失了味道。”
沈扶岚看着唐知州略带红润的脸庞,烛火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鬓边那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持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