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岚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隽的面容照得有些苍白。
她忽然伸手,把他鬓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凉丝丝的。
“萧衍,”
她轻声说:“你是不是还在想白天的事?”
萧衍沉默了一瞬,声音很轻:“臣。。。。。。只是觉得自己没用。”
“谁说你没用了?”
沈扶岚的手从他耳边滑下来,捏了捏他的下巴:“你帮朕写信用来气你哥,帮朕安抚质子府,帮朕守粮仓。你做得够多了。”
“可是臣没有杀过一个北临兵。”
萧衍的声音有些涩:“臣下不了手。他们都是臣的同胞。”
沈扶岚没有笑,也没有说“你不需要杀”
。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你不用杀。”
她说:“朕杀就够了。你有你的事做。”
萧衍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陛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臣。。。。。。可以抱您吗?”
沈扶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开手臂:“来吧。”
萧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把头埋在她肩窝里,手臂环过她的腰,轻轻地、试探性地收紧了。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月光的清冷,安静得像一株长在深谷里的兰草。沈扶岚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睡吧,”
她说:“明天开始,你跟朕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萧衍没说话,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偏西了。远处城墙上,禁军的火把还在亮着。萧衍闭着眼,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这座城,好像也没那么冷。
第二天一早,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床榻上。
崔时站在门口,轻叩了两下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陛下,投奔我们的北临军已经到了一万多人,该怎么办?”
沈扶岚猛地睁开眼,从床榻上弹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多少?”
“一万三千余人。”
崔时顿了顿:“还在增加。”
沈扶岚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床沿上:“来人了还不好?一万多人,朕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先让校场集合,朕这就过来。”
萧衍已经醒了,安静地坐起来,把叠好的外袍递给她。沈扶岚接过来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笑了笑:“跟上。”
萧衍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跟在她身后。
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一万三千北临降卒,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有的还穿着北临的军服,有的已经换上了便装,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裴晟已经先到了,站在将台上,银枪拄地,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微皱,人太多了,校场都快站不下了。
褚春归叼着狗尾巴草,靠在柱子上,表面毫不在意,实则眯着眼打量着人群里有没有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