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州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书,安静地翻了一页。
“醒了?”
他抬头看她。
沈扶岚没动。
意识在萧桓的帐子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来回弹了一下,那种感觉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又按回去,脑袋嗡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皱了皱眉,脸色有些发白,眉头拧着,没说话。
唐知州以为她是刚睡醒不舒服,放下书,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他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将茶杯送到她唇边。
杯壁贴着她的下唇,温热的触感传来,茶水微微倾斜。
沈扶岚没抬手。她就着他的手指捏着茶杯的姿势,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泡得刚好,清新微苦,温度也刚好。她的唇碰到杯沿的时候,也碰到了他的指尖。唐知州的手指微微一顿,没缩回去。
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等什么。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不适感顿时散了大半。她抬眼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没看她,但耳根已经红了。
“好了。”
她轻声说。
唐知州这才收回手,将茶杯放在桌上,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杯壁的温度,和她的唇碰过的触感。
他垂下眼,将那只手收进袖中,攥了攥。
沈扶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翘了翘。
她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通知禁军,今晚留两成人值班,其余人睡个好觉。”
唐知州端着茶壶的手一顿:“陛下,今夜不防备了?”
“防备。但不用全城瞪着眼熬。”
沈扶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萧桓今晚会让他的兵整夜不睡,烧浓茶提神,严阵以待,怕朕去偷袭。”
唐知州眉头微蹙,在她对面坐下,语气不疾不徐:“陛下如何得知萧桓今夜会严阵以待?”
沈扶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朕算出来的。”
唐知州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陛下,用兵之道,讲究有据可依。萧桓连败数场,粮草不济,士气低落,他应该做的是收缩防线、休养生息。”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陛下,臣以为,今夜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时机。一鼓作气,灭了他这两万人。不然等到他二十万大军汇合,我们就被动了。”
沈扶岚听完,不急着反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姑父说得有道理。但是,今夜不是好时机。”
“为何?”
“因为萧桓现在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谁碰谁扎手。”
沈扶岚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数:“他今晚严防死守,就等着朕去偷袭。朕去了,正中他下怀。朕不去,他自己耗自己。你说哪个划算?”
唐知州皱眉:“陛下如此笃定他会严防死守?”
“笃定。”
沈扶岚点头:“姑父,朕别的不行,猜萧桓的心思还是有一套的。他这个人,输急了就爱较劲。他以为朕会去,朕偏不去。他以为朕不会去,朕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