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为了“睡”
裴晟下了不少功夫
沈扶岚心里小小地庆祝了一下,瞧着他们哭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
裴老夫人连忙拉着裴晟要跪下行礼,被沈扶岚一把扶住:“裴夫人不必多礼,裴家蒙冤,原是朝廷对不住你们。”
她顺手替老太太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白发,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自家老人。
裴晟站在一旁,眼神微微动了动。
裴老夫人热泪盈眶,嘴里反复念叨着陛下仁德。
沈扶岚笑着摆摆手,又对裴晟道:“朕已经备好马车,带你祖母去宫内内铃赔偿去吧。”
裴晟微微颔首,扶着祖母走向马车。
沈扶岚当即便在御书房召见了裴晟与裴家长辈。
崔时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翻案的圣旨拟好了,裴家被抄没的田产宅院清册也重新造好,连补偿的银两都从国库里拨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御书房外的托盘上,用红绸盖着,等着裴家人领回去。
沈扶岚端坐案后,亲手将圣旨递给裴老夫人,又命崔时当众宣读了日后补偿的细则。
田产如数返还,宅院原址重建,另赐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裴老将军追封忠烈公,配享太庙。
裴老夫人领旨时哭得浑身发抖,裴家几个子侄也是红了眼眶,叩头谢恩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了许久。
沈扶岚等他们平复了些,才将话题转到正事上:“裴家的案子,有些东西,裴卿该看看。”
她看了崔时一眼。
崔时会意,将一摞案卷和一封泛黄的信笺摆到裴晟面前。
崔时心里暗叹,陛下可真是为了“睡”
裴晟下了不少功夫,摧枯拉朽之势不到半日就翻了这桩旧案,也不知该说是昏是明。
“这是周庸的手书。”
沈扶岚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还有当年那几个伪证士卒的供述,以及二皇姐内库银两支出的账目。”
她顿了顿,看着裴晟的眼睛:“构陷裴家的主谋,是朕的二皇姐。周庸不过是个执行的人。她设计裴家蒙冤,打压裴老将军的兵权,将裴家满门下狱。。。。。。这一切,裴卿猜的到吗?”
裴晟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低头看向那些证据,一封一封地翻看。
周庸的手书上,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裴家若倒,裴晟便无处可去,唯有依附殿下,届时殿下想要的人,自然到手。”
信末,是二皇姐沈扶珺的亲笔批复,只有四个字:“依计行事。”
裴晟的手指顿住了。
他又拿起那些士卒的供述,一字一字地看。
二皇姐身边的侍卫找到他们,许以重金,让他们作假证。
他们说,那位侍卫亲口告诉他们:“殿下说了,事成之后,你们后半辈子吃穿不愁。”
裴晟翻完最后一页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这三年来的每一个画面,他被困在二皇姐宫中,名为侍臣,实为囚徒。
他等过,盼过,以为她终有一日会为裴家翻案,会给他一个交代。
她偶尔来看他,说几句温言软语,他便心存侥幸,以为她对自己至少有过几分真心。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她设计他全家入狱,父亲含冤而死,母亲病逝天牢,祖母和叔伯兄弟在牢里熬了三年,而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他。
得到了,便将他扔在冷宫里,不闻不问,偶尔兴起便来逗弄两句,转身便忘得一干二净。
她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
裴晟的手开始发抖。
他死死攥着那些证据,指节泛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卿。”
沈扶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晟没有应声。
他睁开眼,眼眶已经红了,不是那种委屈的红,而是某种被连根拔起的东西从胸腔里往上翻涌时,压都压不住的红。
他想起父亲被押入天牢时挺直的脊背,想起母亲临别时塞进他手里的护身符,想起祖母跪在二皇姐宫前磕头求情、额头磕出血来都无人应一声的画面。
而他呢?他在那人的宫里,竟还心存幻想,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