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询问确认,谢之闻当然知道,江澈指的是哪句话。
他点点头,再次说了和当时一样的回答,“当然。”
江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直接而锐利,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莫名多出几分审视的味道。
谢之闻对这样的眼神不陌生,但对于在江澈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确是有些意外。
以前见到的他,多是以温和示人,这样显露锋芒的他,谢之闻倒是第一次见。
想必,江澈平日里在工作中,对待下属或者竞争对手,应该是以这一面居多。
这点和他很像。
谢之闻虽然能理解,但却不太明白,江澈现在对他做出这样的姿态,是因为什么。
片刻后,江澈敛下眉,端起手边的咖啡,吹了吹表面的热气,垂眸看着荡开的丝丝波纹。
“既然这样,那我再多嘱咐两句。”
江澈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重新抬眼看向谢之闻。
眼里的锐利已然收起,但却在那层温和笑意的覆盖下,流露出几分深幽。
“樾樾和你不一样,她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从小最宠爱她的爸爸也离开了,虽然当初你们认识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我也知道,你们的感情与这些都无关,但是……”
江澈顿了顿,眼眸低低垂下,“比起以前,樾樾坚强了许多,但也沉默了许多,她不再习惯依赖于别人,我很难说,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谢之闻明白他的意思,和祝今樾重逢之后,他也察觉到了。
祝今樾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喜欢依赖他,她现在很独立,好似是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关于她爸爸的去世,以及在爸爸离开后的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他没有问过她,更多的是不敢问。
因为他太能理解,失去最亲的家人,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不仅仅是悲痛与不舍,更是在每一次想起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会在一夜之间长大,是不可避免,更是理所应当,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看到她现在生活得很好,他便不想贸然勾起她的伤心事。
他很心疼,也很遗憾,在她那么痛苦的时候,他没能陪在她身边,不过幸好,她的身边有江澈在。
这种时候,他的确很感谢江澈,所以,那晚在洗手间特地对他道谢,并不是出于客套。
而是自真心的感谢。
“所以比起以前,她会想得更多,会有更多的考量和顾虑。”
江澈沉了口气,抬起眼,深深地看着谢之闻,“我说这些,是希望你对此有心理准备,并且……”
“如果你真的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光有爱是不够的,你得有决心。”
什么样的决心,不必再明说了。
江澈知道,谢之闻这么聪明的人,点到这里就足够了。
本来他不应该多嘴说这些,但他实在不忍心再一次看到祝今樾受伤。
不论是不是由她自己选择的。
那种深陷无穷无尽的孤独日子,他怕她会后悔一辈子。
送江澈下楼后,谢之闻回到办公室,仰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视线微抬,沉默地望着天花板。
片刻后,他坐直身子,手肘撑住桌面,低下头,闭上眼,拇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江澈刚才那一番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他每一句都说得含蓄,但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他刻意掩藏却又精心暴露分毫的深意。
足以让他嗅到一点苗头,但又不能对他说的更多。
他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什么呢?
他对祝今樾有坚定不移的爱,有非她不可的决心,这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要做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谢之闻直觉江澈是在暗示他什么,但又一时没有头绪。
他睁开眼,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进来一趟。”
“是,谢总。”
两分钟后,林哲推开门进来。
“谢总,您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