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识临终于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他猛地侧过头,对少年便是一顿责骂。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金銮殿上都说了些什么?你把侯府,把我,把你自己,都推到了何等危险的境地!”
他筹谋多日,想好的万全之策,就这么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三言两语搅得粉碎。
当众请求和离?他怎么敢!
“我危险?”
少年谢识临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满是轻蔑,“我看最危险的人是你吧?被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你是个始乱终弃的伪君子,是不是很没面子?”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又是为了阿梨?”
少年猛地打断他,讥讽道,“收起你那套说辞吧,谢识临!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可悲的权欲和掌控欲!你根本不在乎阿梨,你若真的在乎她,就不会让她守十年活寡,更不会为了权势要贬她为妾!”
“你闭嘴!”
“我偏要说!”
少年步步紧逼,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上,满是愤怒与心疼,“你根本不配提阿梨的名字!你把她伤成那样,还有脸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你谢识临不配!你既然给不了她幸福,那就滚远点,别再占着她!”
“你。。。。。。”
谢识临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血涌上喉头,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愤怒的脸,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为了得到阮葚梨,可以与全天下为敌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如他这般,爱得纯粹,爱得奋不顾身。
可十年风雨,十年权斗,早已将他磨砺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他以为自己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壁垒,可以护她周全,却原来,那壁垒也是一座囚笼,将她,也困住了他自己。
马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心神俱震,谁也没有再开口。
与此同时,国公府内,亦是一片愁云惨雾。
国公爷一回到家,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国公夫人端着参茶进去时,看到丈夫疲惫不堪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老爷,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声音发颤,“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皇上他。。。。。。他不准阿梨和离,那我们阿梨以后,可要怎么办啊?”
国公爷长长叹了口气,接过茶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皇上看中的,是两个谢识临能为他所用。一个镇朝堂,一个守边疆。这等好事,他怎会放手?”
他声音沙哑,“阿梨。。。。。。如今是彻底被绑在了侯府,再也脱不开身了。”
“我苦命的女儿啊。。。。。。”
国公夫人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她本就心如死灰,如今连最后一丝指望都没了,这日子,可要怎么过下去。。。。。。”
国公爷眼中也满是痛惜与无力。
他是一品国公,在朝中位高权重,可在这九五之尊的君心面前,却连自己女儿的幸福都无法守护。
这世道,终究是皇权最大。
就连他自己都已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日后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只盼着。。。。。。只盼着那两个小子,能念在夫妻情分上,别再折腾她了。”
可他心里清楚,只要那两个谢识临同时存在一日,侯府便永无宁日,他的女儿,也永无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