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祁墨眼中的光便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仰头,喉间溢出干涩而凄凉的笑声:“是啊,没意义了,一切都没意义了!是我傻的无可救药,事已至此,都到了这般田地,我竟还在奢求一个答案。”
陆瑾年别看脸,尽量不去看她那狼狈至极的样子。
她停了笑,转头望向窗外荒凉的庭院,声音有些许飘忽:“你知道吗,陆瑾年,我恨你,恨你的薄情寡义,恨你利用完祁家便鸟尽弓藏。但我更恨的,是我自己,恨我明明知道父亲说得对,知道你并非良人,却还是一头栽了进去,赔上了整个祁氏一族,也赔上了我自己的一生。”
“我害了安瑶的孩子,也差点害得陆绾绾一尸两命,我手上沾了血,我不无辜,我落到今日这种田地,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怨任何人。”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至陆瑾年的脸上,一双眸子空洞洞的,瞧着失魂落魄:“其实我从来未曾想置她们于死地,我只是嫉妒她们,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我十年的付出,在你心里,竟连一丝一毫真正的情分都换不回。”
陆瑾年望着她苍白消瘦的面颊,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缓缓道:“祁墨,你助朕登基,朕予你正妻尊荣,保你祁氏十载荣华。若非你与祁氏贪得无厌,勾结外臣,卖官鬻爵,甚至谋害皇嗣,意图动摇国本,祁氏一族不会倒,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朕与你,始于利益,也终于利益,这便是你我之间的全部。”
他的声音平静似水,听着却是冷静而残酷,毫不留情地撕开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
祁墨静静地听着,眸光有些凝滞,脸上无甚表情,仿若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喟叹:“我明白了,终究是我痴心妄想罢了。”
她神色戚戚,轻轻扯了扯嘴角,自嘲一闪而过:“好了,我见也见了,问也问了,陆瑾年你走吧,从此以后,黄泉碧落,永不相见。我祁墨祝你和你的皇后,千秋万代,永结同心。”
陆瑾年最后睨了她一眼,眸色晦暗难辨,稍顿,他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阳光透过楹窗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蔓延到祁墨的足边,可她却如何都摸不着,触不到。
那熟悉的脚步声在她耳边响起,又越来越远,甚至渐渐消失殆尽。
祁墨一颗心彻底乱了,她的泪水像决堤一般,从眼眶里汹涌地滚出。
她不想他走!
没有他的往后余生,便只剩无尽的黑暗。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疯了似的,丝毫不顾身上的病痛,撑着床沿,颤抖地站起身,她的眉心拧得死紧,脚步趔趄地追了出去。
终于,那抹玄色的身影又重新在眼中乍现,她再也顾不得其它,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风中凌乱:“陆瑾年!”
闻言,陆瑾年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不放弃,反倒拖着沉重的病体,一瘸一拐地追至门边,抬手扶着门,又喊了一声,尖锐的声音染着哭腔:“陆瑾年,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点?”
她几乎是哀求着,抛弃了最后的骄傲和体面,只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这荒唐的十年,显得不那么可笑,不那么一文不值的答案。
哪怕他说“曾经有过一点”
,哪怕是他骗她的也好啊。
陆瑾年终于停住了脚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背对着她,阳光漫不经心地泻在他深邃立体的侧脸上,金光晕染着他侧脸的线条,瞧着眉目英朗,风姿潇洒,堪称君子无双。
殿内寂静无声,唯余祁墨哀哀怨怨的抽泣声。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他缓缓回头。
因为逆着光,祁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深邃的轮廓,和那双俊美秾艳的桃花眸。
他话音仿若淡然,可每个字都似淬了毒的细针,狠狠刺入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口:“不爱。”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斩断了她所有的妄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满脸呆滞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可喉咙却似卡了块烧红的炭块,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瑾年转过身不再看她,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正殿。
祁墨浑身都在发颤,憔悴的似是寒风中的落叶,鼻涕和眼泪和着沾湿了满脸,瞧着即肮脏又狼狈。
她仰头似哭似笑,声音绝望而悲凉,扯得人心尖闷疼:“不爱,啊哈哈哈哈哈……”
许是病体沉疴她实在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便扶着门框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原来,十年大梦,竟是一场空。
颐华宫正门口素心扶着陆绾绾下了凤辇,甫一下辇,陆绾绾便瞧见一抹玄色的身影,正朝她走来,她眸色倏地一亮,不禁笑弯了眼,朝他盈盈望去。
陆瑾年脚步未停,径直朝殿外走去,然而,他方迈出颐华宫的宫门,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施施然笑了,是绾绾!
她着一袭浅樱色宫裙,外拢着一件同色镶白狐毛的披风,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艳若灼灼桃李,眉如远山含黛,那袅袅聘聘的模样,犹如花影翩动。
素心扶着她朝殿内走去,小声提醒道:“娘娘,皇上来了!”
陆绾绾加快了脚步,莲步款款行至他面前,气息微喘,脸颊染着红晕,眉眼间的喜意愈发浓郁:“皇兄,你怎么在这里?我方才去寻你,高公公说你来颐华宫了,我便寻过来了。”
她似只蝴蝶般扑进他怀中,勾住他的衣襟轻晃,那模样羞羞怯怯的,那抹温柔,恍得他心尖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