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老家的风土人情,聊到在北京打工的难处,越聊越投缘。孙姐也是个苦命人,丈夫出轨离婚了,他儿子大学毕业工作了,他自己在北京打,都是在外头漂泊的人,谁的心里,没有一肚子的委屈和不容易。
孙姐语气里满是羡慕:“晚晚啊,你说咱们在外头打拼这么多年,图个啥?不就是盼着孩子有出息吗?我听说你二女儿现在在读研究生,大女儿不也是研究生?这俩孩子,可真给你长脸!你这当妈的,太有福气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林晚的心里,又狠又准。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往事,那些尘封了十几年的伤疤,瞬间被挑开,鲜血淋漓,堵得她喘不过气。
冰棍化了,冰凉的汁水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十几年前,拉回了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就心口发疼的夏天。
那年,她和前夫离婚,是在老家法院离的,那天的太阳,跟今天一样毒,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前夫梗着脖子,一脸的不耐烦,说她“矫情”
“日子过不下去就散伙”
。她当时没哭,只是觉得心里冷,冷得像冰窖。大女儿珊珊9岁,正上小学三年级,梳着两个羊角辫,站在旁边,怯生生地看着她;二女儿兰兰虚岁7岁,离婚净身出户,兜里只有几百块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养活两个孩子,只能含泪答应。她蹲下来,抱着两个女儿,一遍遍地嘱咐:“珊珊,兰兰,要听爸爸的话,要好好学习,妈妈会回来看你们的,等妈妈混出个人样来,就回来接你们。”
珊珊当时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兰兰年纪小,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舍不得妈妈,没有哭闹。
那时候,她总想着,等自己混出个人样来,就回来接孩子。她也总觉得,珊珊是老大,懂事,肯定能理解她的难处,肯定能明白她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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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揣着兜里的几百块钱,坐上了北上的火车,来到了北京。她在工地搬过砖,在饭店洗过碗,在菜市场摆过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就是想着,能早点攒够钱,早点回去接孩子。
一晃五年过去,她终于在北京站稳了脚跟,租了个小房子,还攒了点钱。她特意回了趟老家,买了两大包东西,给珊珊买了新衣服,给兰兰买了玩具和零食,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想着终于能见到两个女儿了。
她先去了珊珊的学校,那时候珊珊正在读高中,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瘦瘦从小个子就不高大概是随了他爸爸残疾的基因了,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跟同学说着话。林晚的心“怦怦”
直跳,她快步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珊珊。”
珊珊回过头,看见她,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晚心里的所有期待。
林晚的喉咙发紧,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和新衣服,塞进珊珊怀里,声音哽咽着问:“珊珊,妈来看你了,你……你过得好不好?在学校里习不习惯?”
珊珊只是淡淡地“嗯”
了一声,没多说一个字,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把怀里的东西推了回来:“我不要,你拿走吧。”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她看着珊珊那张酷似自己的脸,看着她眼里的陌生和冷漠,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在学校又不跟着出去吃饭也不收钱,没办法林晚只能走了……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谁知道,第二天,姥姥就给她打了电话,说那些东西,都被她二姑原封不动地送回了爸妈家。二姑还捎带了一句话,语气冷冰冰的:“林晚,你以后别来打扰珊珊了,孩子要学习,你来了,她心不静。还有,兰兰你也别找了,她不想见你。”
林晚当时就懵了,手里的手机“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像她的心一样。她不知道兰兰在哪,前夫早就带着兰兰搬了家,她连地址都摸不着,连兰兰的面都没见着。她想解释,想问问二姑,珊珊是不是真的不想见她,是不是真的嫌她打扰;她想问问,兰兰过得好不好,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听话。
可二姑根本不给她机会,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嘟”
的忙音。
她在老家待了三天,每天都去珊珊的学校门口等,可每次都没等到。她后来才知道,二姑跟珊珊说,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是个抛弃孩子的坏女人。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孩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想大喊,想告诉所有人,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抛弃孩子,她只是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满心的委屈,悻悻地回了北京。
再后来,她一直没断了打听珊珊的消息,托老家的亲戚,托以前的邻居,一点点地问。她还记得珊珊高中的班主任姓鞠,是个很负责任的女老师,她辗转要到了鞠老师的电话,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她小心翼翼地问:“鞠老师,您好,我是珊珊的妈妈,我想问问,珊珊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鞠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说:“珊珊啊,她成绩特别好,考上了北京科技大学,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那一刻,林晚的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珊珊来北京了,母女俩总算能见面了,总算能好好聊聊了。她想,珊珊长大了,懂事了,应该能理解她当年的难处了吧。
她特意请了一天假,早早地就往北京科技大学赶。那天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衣服,还特意去理发店剪了头发。她买了一大束康乃馨,粉嫩嫩的,是珊珊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
那学校太大了,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她从东门走到西门,问了无数个人,保安、学生、清洁工,才找到教务处的办公室。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