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冲进侧殿,就见里面一片狼藉,上好的梨花木桌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散落一地。
陆淮临站在殿中,双目猩红得吓人,周身散着骇人的戾气,手里正死死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人脸色青紫,舌头都快吐了出来,眼看就要断气。
“陆淮临!你干什么?快放手!”
江归砚心脏都揪紧了,冲过去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
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手臂猛地一松。陆淮临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江归砚脸上,像是瞬间找到了焦点,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江归砚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忙朝周围吓得不敢动弹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江归砚目光移开的刹那,陆淮临的目光忽然又越过他,死死盯住刚才被掐的人,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将对方扒皮抽筋、生吞活剥,周身的戾气再次翻涌。
“别看了。”
江归砚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脸,强行将他的头扭过来,自己则顺势缩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淮临的耳廓,在他耳边低语:“我是你的,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不在这里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陆淮临的身体僵了僵,猩红的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慢慢褪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喉咙里出一声模糊的回应,手臂缓缓收紧,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陆淮临将江归砚打横抱起,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往寝殿走。他怀里的人很乖,一动不动地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进来,像一剂微弱却有效的镇定剂,让他翻涌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
可那双猩红的眼依旧没完全褪去,走在路上,但凡有人迎面走来,目光落在江归砚身上,谁若敢多瞧一眼,他眼底便会燃起浓烈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对方的眼睛生生抠出来才甘心。
江归砚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胸腔里压抑的低吼。
他知道这人还没完全清醒,那股子疯劲仍在骨子里打转。于是他悄悄伸出手,环住陆淮临的脖颈,把脸埋得更深,尽量不让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别看他们……”
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们回家。”
陆淮临喉咙里出一声低低的回应,脚步更快了些,抱着他穿过回廊,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的人,像是在护着自己独有的宝藏,不容任何人觊觎分毫。
刚踏进寝殿的门,陆淮临抱着江归砚的手臂忽然一松,若非江归砚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险些就要跌下去。
脊背一下子就弯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肩背垮塌着,连带着抱着人的动作都变得有些不稳。
猩红的眼底褪去血色,露出深处的惶恐与无措,他死死低着头,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竟不敢去看怀里的江归砚。
方才那阵失控的暴戾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蚀骨的后怕。他竟在阿玉面前露出那样狰狞的模样,甚至差点杀了人……
江归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自我厌弃的战栗。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淮临汗湿的脊背,然后收紧双臂,将他牢牢抱住,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耳廓边,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没事的。”
“你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现在我们一样了,现在换我陪着你,不怕的……”
陆淮临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江归砚抬手,温柔地抚过陆淮临汗湿的,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鬓角。
“只是生病了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目光落在陆淮临泛红的眼尾,满是疼惜,“就像人会着凉热一样,没什么可怕的。我会陪在你身边,好好陪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淮临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惶恐渐渐被这温柔的话语熨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江归砚微微仰头,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轻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呢。”
那一下轻吻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陆淮临喉结滚动,伸手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江归砚把陆淮临哄进内室睡下,看着他眉头紧蹙的睡颜,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廊下,陆决明早已候在那里,见他出来,脸色有些讪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