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砚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把玩着。珠子凉凉的,滑滑的,贴着他的掌心,被他捂了一会儿,便染上了他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那颗珠子,拇指在珠面上轻轻蹭着,光在他指腹下流转,明明灭灭。他想起陆淮临哭的样子,该是多大的眼泪,才能哭出这么大的珍珠来?
“你可别想拆散他们。”
陆决明忽然正色道,那语气认真起来,“我哥有一屋子画像,都是画我嫂嫂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梗着脖子,睁眼说瞎话,“他比你漂亮十倍,不,一百倍!”
江归砚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没有见过画吗?”
“当然见过!”
陆决明的声音又大了些,“我还得了一幅呢!我哥护得跟宝贝似的,我就在书房里偷偷翻了一下,他从外面进来,看见了,差点没把我打死。”
他摸了摸后脑勺,像是还在疼,“我跑得快,没打着。都是一样的画,我就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他嘟囔着,“画了好几十幅,都是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连衣裳都没换过。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画的。”
江归砚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不如给我观赏观赏,”
他说,声音懒懒的,像是在逗他,“看看我们俩谁更好看。能让陆淮临偷偷哭鼻子的人,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陆决明犹豫了一下,看了江归砚一眼,又看了他一眼。那人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模样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他咬了咬牙,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卷画轴。那画轴包得严严实实,还用绸带系着,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他把画展开,举到江归砚面前,那画纸哗啦一声响,垂下来,露出上面的人。
“我嫂嫂好看不?”
陆决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炫耀,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江归砚看着那画。画上的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袍,站在玉兰树下,花瓣落了满身,那是他,是他自己。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那画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不好看。”
陆决明愣住了,他看着江归砚,又看看画上的人,又看看江归砚。
他把画举高了一些,又放低了一些,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那画上的人和眼前的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晃不到一起去。“怎么可能,你也就……”
他的话忽然卡住了,眼睛瞪得更大了,那瞳孔里映着江归砚的脸,那张淡淡的、微微弯着嘴角的脸。
“你就是我嫂子?!”
陆决明气呼呼地背过身去,那背影僵着,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人家面前说了那么多,还说什么“嫂嫂比你漂亮十倍”
,那人不就是他嫂嫂吗?他说的那些话,不都成了当面夸人家夫妻恩爱吗?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这种闹脾气的小孩儿最是好哄,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陆决明的后背。
“别生气了,”
他的声音放得温和,认真哄着,“是我的错,没早点告诉你。”
陆决明猛地转过身,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带着点怀疑:“你……你真的是我嫂嫂?不是什么山精鬼怪变的,来骗我哥哥的吧?”
江归砚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如果我不是,你觉得我会住在这里吗?”
陆决明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眉头皱了起来:“当然不会。前几年有个不长眼的仙官,给我哥送了个美人,据说跟你有七八分相似,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后怕:“我哥当时就翻了脸,厌恶得不行,二话不说一剑就把那美人杀了,血溅了我一身,现在想起来还瘆人呢。”